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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噗嗤一笑:“你干嘛要獎勵她?”
林黛玉嘆了口氣,怎么說呢,勉強算把心里的薛寶釵攆出去兩成,但距離徹底不在乎還有不少話要說。
“說起來云妹妹的叔父外放,也不知道她給家里送信沒有,畢竟是長輩,也該要時常問候的。雪洞主應(yīng)該會提醒她的吧?”
探春跟惜春都沒說話,迎春道:“要……提醒她嗎?”
“二姐姐。”林黛玉一下子就笑了。
不過那邊還沒走遠(yuǎn)的薛寶釵又轉(zhuǎn)回來了,還扶著王夫人。
王夫人平日走得很慢,很是有太太的款兒,今兒……看著竟是比薛寶釵走得都要快上許多,每日行走不停的薛寶釵竟有點累贅。
“你舅舅回來了!”一見賈寶玉,王夫人便笑道,聲音激動,好像還有點哽咽。
林黛玉便隨著眾人又進(jìn)去,賈母正跟王熙鳳說過年的事兒,聽見這消息,笑得眼角都沒那么下垂了。
“回來得好!”總歸又是個助力,還是個強大的助力,賈母笑道:“你跟你姑媽回去王家看看吧,替我問聲好。”
九省都檢點啊……一時間賈母都不覺得胸悶了,這是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穆川看著柯元青笑,還是那種“你怎么這么傻?”的笑。
他已經(jīng)到了宛平縣衙,主要是問問案子,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也解決一下他家黛玉想見周瑞家的這點小事兒。
“調(diào)侃,我這是調(diào)侃。”柯元青急忙分辨道:“九省都檢點,也就能騙騙不懂行的外人了。大魏朝一共十八省加上南北兩直隸,九省都檢點?督管邊軍?換個名字就都明白了:一字并肩王,又或者攝政王。”
皇帝又不傻,江山也能共享的?太上皇都要哭暈在大明宮了。
穆川當(dāng)初在平南鎮(zhèn)的時候,也見過王子騰,說是九省都檢點,其實更像是來監(jiān)軍的太監(jiān)。
真要是個太監(jiān),那他們是得敬著,但拿大臣當(dāng)太監(jiān),就是純侮辱了,非但不用搭理,還得劃清界限,誰知道他是不是皇帝拿來釣魚的靶子呢。
穆川便道:“我們一直覺得他是個幌子來著,真正主事的應(yīng)該是他身邊那個叫鐘軍的太監(jiān)。你聽聽他這名兒,忠君。”
柯元青忙附和:“正是。兩湖兩廣兩江總督,陛下還要嫌他們權(quán)利過大,沒道理生生造一個九省都檢點出來,還是監(jiān)管軍權(quán)的。而且這王子騰的經(jīng)歷,也有點奇怪。”
許是為了彌補剛才的失誤,又怕忠勇伯看不起他,柯元青說得很是痛快:“一般來說,陛下安排監(jiān)軍,要么是太監(jiān),要么是文臣,王子騰兩樣都不沾。再或者是邊關(guān)告急,這時候的監(jiān)軍,就得是軍中老資歷,要懂行的,王子騰也不是。”
“京營節(jié)度使、九省統(tǒng)制、九省都檢點?后頭兩個都是給王子騰生造出來的,沒有這么升官的。”柯元青下了結(jié)論。
穆川這才鼓勵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如此……”他話鋒一轉(zhuǎn):“周瑞可有棉被蓋?”
柯元青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臨近過年,而且進(jìn)展順利,眼看著就要高升,他這兩日酒局多了些,稍稍想了想,才反應(yīng)過來,忠勇伯的意思是要加碼!
趁王子騰回來,加碼!
說實話,他有點沒顧上這個,畢竟跟將要到來的戰(zhàn)果相比,周瑞不過是個引子,銀子也是這場黨爭中最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大人說得是,從古至今,下了大獄,總不能叫官府養(yǎng)著他,下官這就差遣衙役去榮國府討要銀子。要……”柯元青腦袋轉(zhuǎn)得飛快,“六百兩。”
那地契上寫的就是六百兩,以后都按照這個標(biāo)準(zhǔn)來。
穆川滿意了,他笑道:“理應(yīng)如此。我聽說宮里太監(jiān)也常去賈家要銀子的,你想,他們照顧賈貴妃,去賈家要銀子,你照顧周瑞,自然也該去要些銀子的。”
這理由雖然聽起來有幾分調(diào)侃的意思,但對柯元青來說也是定心丸,跟著宮里走總歸是不會出錯的。
穆川又道:“說起來,過完年我就要去北營上任,北營官兵加起來也快有九千人,肥料你可要?”
柯元青還真認(rèn)認(rèn)真真想了想,然后拒絕了。
“這個宛平縣令,我最多做到明年五月,況且如今一切順利,等過完年……”柯元青壓低了聲音:“不止是我,李大人八成也要入閣了。冬小麥雖然能用上,但對我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將軍不如留著這個,等下一任縣令來。”
穆川笑罵道:“這東西是能留得住的?”
柯元青忙道:“我是說別一許許一年的,一個月一個月許出去。”
“你知道這個,也是個好官了。我先祝你高升,到時候咱們一起喝酒。”
柯元青忙又給穆川倒茶,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然后又吩咐師爺拿了卷宗來,道:“周瑞已經(jīng)招了。他說當(dāng)年給王狗兒那一百兩銀子是酬勞,沒想王狗兒會錯意,以為這就是全部的銀子了。”
只是剛才賣關(guān)子差點翻車,柯元青不敢再拖,繼續(xù)道:“這是第一次審訊出來的。第二次嘛,周瑞說他那會兒正好討要到了管榮國府兩季地租的差事,看不上這點微末小利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榮國府是真亂,主子拿十兩,下頭仆人至少也要分一半,這還不算完。”
柯元青一邊翻著卷宗,一邊挑有趣的跟穆川講:“有個旁支的,領(lǐng)了大觀園種樹的差事,賬上支了兩百兩銀子,買樹只花了五十兩。嘖嘖,做什么生意能有他們來錢快?宮里采買都不敢這么報價的。”
“所以周瑞有私產(chǎn)?”
柯元青咬牙切齒地點頭:“有!”比我這個翰林院出身的清貴家產(chǎn)還要多!
“不過他們榮國府是真有意思。”柯元青又道:“前兩日后門收到一封塞進(jìn)來的匿信,說周瑞的女兒還是奴籍,女婿卻是良籍,叫冷子興的,還開了古董鋪子,身上也有幾樁官司。連何年何月,跟誰打官司,當(dāng)時的主官是誰,找了哪個人說和都寫得清清楚楚。”
良賤通婚,雖然有點民不告官不究的架勢,但真查出來了也是大罪。不過這都不算什么。
反正都是去平南鎮(zhèn)當(dāng)苦力的命。
穆川表情很是欣慰:“不愧是榮國府。這還沒個定論呢,已經(jīng)盯上周瑞的好差事。”
“是啊,已經(jīng)叫人去查了幾樁。”柯元青表情一言難盡起來:“他這古董店里東西的來源,可不太好說啊。我猜那位外放去瓊州當(dāng)學(xué)政的賈家二老爺,并不知道他夫人的陪房倒賣家里的古董。”
“問題不大。”穆川安慰道:“再怎么慢,正月十五也該回來了,到時候你親口告訴他便是。”
穆川從宛平縣回來的時候,還帶了柯元青開出來的朱票,以及臨時的衙役征召文書。
畢竟宛平縣距離京城一百二十里,真要叫宛平縣的捕快去辦事,那明天早上肯定是趕不及的,所以這事兒宛平縣令委托忠勇伯代勞。
穆川也沒耽誤,雖然回來的時候天都有點黑了,還是選了幾個手下,往榮國府要銀子去了。
賈母這會兒挺高興的,一是賈璉說了,酒喝得盡興,忠勇伯十分滿意。
林黛玉在一邊默默表示了贊同。
她每樣都嘗了一小口,十分盡興。
三哥走的時候是笑著走的,還說過兩日來看她,顯然是滿意的。
不對,她不滿意。
她三哥沒帶《千字文》,他沒好好寫作業(yè)。
賈母高興的第二件事兒嘛,就是玉兒還是向著她這個外祖母,也是向著寶玉的。
璉二也說了,忠勇伯想要考一考寶玉的武藝,被玉兒攔住了。
這也從側(cè)面證明,忠勇伯沒想為難榮國府。
這么一想,賈母便笑著對賈寶玉道:“你也稍稍練一練騎射。誰也沒盼著你能精通這個,至少能過得去。”
賈寶玉應(yīng)了一聲,沒精打采的。心想原先有個賈雨村,總要來考一考他,如今這位不來了,又來一個忠勇伯。
一個比一個可惡。
好消息第三,就是王夫人跟王熙鳳回來,還帶了個喜訊。
王子騰的女兒跟保寧侯之子的婚事定下來了,婚期在明年五月初十。
她們賈史王薛這四家,已經(jīng)是綁在一起的,王家能結(jié)一門好親事,對榮國府也是有幫助的。
“你們每人還是陪兩色針線。”賈母笑道,“到時候叫你們?nèi)コ跃啤!?
宛平縣的代·捕快們,就是這個時候來的榮國府。
“叫周瑞家的出來!”
這次沒人敢推辭了,也更加沒人敢攔著,當(dāng)下就有人跑去叫了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哪兒敢出去,徑直賈母屋里跑來。
她就不信,那些賤民捕快敢當(dāng)著國公夫人的面,把她抓走——至少也得是錦衣衛(wèi)才行。
況且老祖宗一向最愛面子,當(dāng)著這么些人,她只能把這事兒攬過去。
“老祖宗救命!奴婢生是賈家的人,死是賈家的鬼,奴婢不如一頭撞死,也全了這份忠義!”
林黛玉有點想笑,心想三哥動作挺快,那便暫時饒過他沒抄寫《千字文》。
“周媽媽還是去看看吧。真要抓人,就像上回抓周瑞,又如何攔得住,這次來應(yīng)該只是問話。”
“你少說兩句!”王夫人難得厲聲呵斥。
周瑞家的哭聲輕微停頓,就被掩埋在了王夫人的呵斥聲中。
真是昏了頭了!平白浪費一次機會。
但……已是騎虎難下了,周瑞家的低聲哭了起來,又給賈母磕頭,悲切道:“奴婢這便去了。”
這番動作,騎虎難下的不止周瑞家的一個,賈母板著臉顫抖著說:“叫璉兒去看!問問他們要做什么!什么時候捕快也能來榮國府撒野!”
然而捕快已經(jīng)來撒了不止一次野了。
自家人那是只有自家人心疼的,王熙鳳上前攙扶著周瑞家的起來,又在她胳膊內(nèi)側(cè)狠狠一掐,周瑞家的一個激靈,被王熙鳳拉走了。
屋里安靜下來,不多時,賈璉回來,他中午酒喝得太急,雖然這量不到大醉的地步,但頭疼難忍,也就沒什么耐性,語氣更加不耐煩。
“是來要銀子的。”賈璉沒好氣地說,一點沒遮掩。
“官差說了:你們倒是有本事,人丟在大牢就不管了,他吃什么?穿什么?夜里要不要蓋被子?他雖然是來坐牢的,不是來享福的,但人活著是要吃喝拉撒的。你們不操心,難不成叫縣太爺伺候他?還是你們想借著宛平縣的手滅口?”
尷尬化作沉默,在屋里彌散開來。
林黛玉不尷尬,周瑞家的跟她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她第一個站起身來:“外祖母,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了。您也好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