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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還是天家該有的禮數(shù)與體面。

眾人移步承天壇。

壇頂設(shè)香案、祭品，青煙在雨幕中裊裊升起，很快被風(fēng)吹散。

少帝、太后、長公主、豫章王依次登壇。百官與命婦在壇下肅立，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雨漸漸小了，變成細(xì)密的雨絲。

祭禮按部就班進(jìn)行。

禮官拖長嗓音唱贊：“跪——拜——”

按理來說應(yīng)當(dāng)是少帝率先上香，卻忽然有人開口。

豫章王站在香案旁，望著先帝靈位，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gè)承天壇：

“陛下，容臣……先同皇兄說幾句話。”

壇下一片死寂。

禮官臉色驟變。那是個(gè)年過五旬的老臣，一生恪守禮法，此刻聞言，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豫章王！祭禮有序，豈容僭越！你——”

話未說完。

寒光一閃。

誰也沒看清那護(hù)衛(wèi)是如何出手的。只見一道黑影掠過，禮官脖頸處便多了一道血線。他瞪大眼睛，喉中發(fā)出嗬嗬的聲響，緩緩倒地。

血混著雨水，在漢白玉地面上洇開。

“啊——！”有膽小的命婦驚呼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壇上，太后看著這一幕，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緩緩轉(zhuǎn)向豫章王，聲音平靜得令人心驚：

“豫章王，你這是要造反么？”

少帝臉色鐵青，手握成拳，指節(jié)泛白。長公主站在太后身側(cè)，眉頭緊蹙，卻沒說話。

豫章王搖搖頭，語氣竟有幾分無奈：

“臣只是……想先同皇兄說說話。”

他看向太后，目光坦然：“皇嫂，允否？”

四目相對(duì)。

雨絲無聲飄落。

許久，太后閉上眼睛。

“允。”

一個(gè)字，輕飄飄的，卻像巨石砸進(jìn)深潭。

壇下百官，無不心驚肉跳。

這是……默許了兵變？還是太后另有謀劃？抑或是……大勢(shì)已去，不得不低頭？

各種猜測(cè)在人群中無聲蔓延。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神閃爍，有人偷偷望向?qū)m門方向——那里，不知何時(shí)已站滿了黑甲侍衛(wèi)，將整個(gè)承天壇圍得水泄不通。

豫章王笑了笑，走到香案前，取過三炷香，就著燭火點(diǎn)燃。青煙繚繞，他對(duì)著靈位躬身三拜，嘴唇翕動(dòng)，似在低語什么。

無人能聽清。

祭拜完畢，他將香穩(wěn)穩(wěn)插入香爐，后退三步。

卻沒有讓開位置。

而是轉(zhuǎn)過身，面向壇下百官，目光落在左首第一人身上。

聲音清晰，一字一句，響徹承天壇：

“吾兒，上來敬香。”

“轟——！”

仿佛驚雷炸在每個(gè)人耳邊。

所有人——包括那些黑甲護(hù)衛(wèi)——全都愣住了。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個(gè)位置。

左首第一人。

紫袍玉帶，身形挺拔。

裴籍。

他站在那里，沒有動(dòng)。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雨水順著他清雋的側(cè)臉滑落，沒入衣領(lǐng)。他神色平靜得可怕，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與他毫無干系。

正因如此，壇上三人——太后、少帝、長公主——的臉色，反而更加變幻不定。

太后盯著裴籍，將他從頭到腳細(xì)細(xì)刮過一遍。

她緩緩?fù)鲁鲆豢跉猓闹械溃汗弧?

少帝的目光也冷了。

他盯著裴籍，又看向豫章王，流露出屬于帝王的威儀：

“豫章王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連皇叔這個(gè)稱呼，都省了。

豫章王卻恍若未聞。他站在壇上，居高臨下，目光落在裴籍身上，聲音里竟帶上幾分沉痛：

“吾多年前，痛失諸多子嗣。本以為此生再無血脈留存，幸得上天垂憐，皇兄保佑……”

他頓了頓，每個(gè)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

“使吾還有一子，流落在外……方得相認(rèn)。”

壇下死寂。

只有雨聲淅瀝。

豫章王望向裴籍，喚出那個(gè)名字，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yán)：

“裴籍，上來。”

“給祖宗和先帝……敬香。”

風(fēng)卷著雨絲，掠過承天壇。

漢白玉地面上的血跡被雨水稀釋，暈開淡淡的粉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那個(gè)紫袍身影。

裴籍終于動(dòng)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壇上。

目光掠過豫章王，掠過太后，掠過少帝，最后落在先帝靈位上。

然后，他抬步。

一級(jí)。

兩級(jí)。

三級(jí)。

靴底踏在濕滑的石階上，發(fā)出清晰的聲響。紫袍下擺掃過階面雨水，拖出一道濕痕。

壇上，豫章王看著他走近，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欣慰的光。

壇下，百官瞠目，命婦掩口。

太后閉上眼，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少帝盯著那道身影，眼神冰冷如刀。

長公主扶住太后，指尖發(fā)白。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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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努力收尾中，明天盡力更到大結(jié)局[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