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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結局
裴籍踏上了最后一階。
漢白玉石階濕滑,雨水在階面匯成細流,他的皂靴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紫色官袍的下擺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腿上。他站在壇頂,與豫章王、太后、少帝、長公主并肩而立,卻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沒有人敢攔。
連那些黑甲護衛都垂下了手中的兵刃,沉默地退開半步。雨水順著他們的鐵甲滑落,在腳邊積起小小的水洼。
長公主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中漸漸冷卻,最終凝成一片寒冰。她盯著裴籍,盯著這個她委以重任的臣子,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許久,她忽然冷笑一聲。
笑聲在寂靜的祭壇上格外刺耳。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長公主的聲音帶著諷刺,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裴大人……不,本宮該喚你什么?堂兄?呵。”
她往前一步,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刀:
“藏得可真深。本宮還當你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是我母后手里最鋒利的刀……原來,你是刺向我們的暗箭。”
少帝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裴卿,好手段。”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太后沒有看裴籍。
她的目光落在豫章王身上,那雙保養得宜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臉上卻平靜無波:
“李晏,你今日搞這么一出,是想要他認祖歸宗?”
話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豫章王身上。
裴籍重要嗎?
重要。他是這場棋局里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但此刻,他也不重要。
因為真正的執棋者,是壇上那個玄衣男人。
裴籍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轉過身,走向壇邊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禮部尚書,陳衍。年過五旬,一生清正,兩袖清風。裴籍記得他——記得他在朝堂上為賑災銀兩與戶部據理力爭的樣子,記得他因為直言進諫被先帝罰俸三月卻仰天大笑的樣子,記得他前幾日還拉著自己說祭禮不可廢的固執樣子。
此刻,他躺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眼睛睜得很大,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脖頸處的傷口已被雨水沖刷得發白,血水混著雨水流淌。
裴籍在他身邊蹲下。
黑甲護衛見狀,猶豫著退后兩步。
裴籍伸出手,指尖觸到陳衍冰冷的臉頰。他輕輕闔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動作很輕,很慢。
然后他起身,看向豫章王:
“陳大人,清臣。”
只有三個字。
豫章王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只淡淡道:“成大事者,難免有所犧牲。”
裴籍沒再說話。
壇下百官屏息。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了拳。
而太后的問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
豫章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而望著太后,望著這個與他斗了半生的女人。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流過眼角深深的紋路。許久,他緩緩開口:
“吾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認子。”
聲音不高,卻帶著刺意:
“吾是想同太后……論一論當年之事。”
聞言,太后冷笑:“當年?你是說你意圖謀逆之事?”
“謀逆?”豫章王重復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太后說吾謀逆……證據何在?”
“先帝臨終前親口所言!”太后厲聲道,“你擁兵自重,意圖不軌!先帝念在手足之情,未當場處置,只命你速回封地。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壇下嘩然。
許多年輕官員面露茫然——他們只知豫章王當年“暴斃”,卻不知背后還有這等秘辛。
豫章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盯著太后,眼神銳利如刀:
“先帝臨終前……太后就在榻邊吧?那時陛下年幼,太后抱著幼帝先登基,然后呢?”
他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