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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但穩(wěn)健,和獄卒的腳步聲不同。
胡嫗沒抬頭,只啞著嗓子說:“是來送我一程的?”
來人停在牢門外。
火把的光亮起,映出一張虬髯叢生的臉——方臉,濃眉,眼睛不大但精光內(nèi)斂,正是鄒利。
他穿著獄卒的衣服,但身形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氣勢。
兩人隔著鐵欄對視。
許久,鄒利先開口,聲音粗啞:“對不起。”
胡嫗笑了,笑出眼淚:“現(xiàn)在說這個,有什么用?”
“王爺答應我,會保你一命。”鄒利壓低聲音,“等風頭過去,我接你出去。我們?nèi)ツ线叄覀€小鎮(zhèn),開個鋪子……”
“我不去。”胡嫗打斷他,搖搖頭,還是喊從前的名字,“鄒大勇,我跟了你二十年,聚少離多,我不怨。你跟著豫章王做大事,我也不攔。但這一次……”
她抬起頭,看著丈夫:“這一次,你利用了我。你回來看我,問我阿滿的事,問我京城的事,我都說了。我以為你是關心我,關心我收的徒弟……其實你是來套話的,對不對?”
鄒利沉默。
“我是沒讀過書,但不傻。”胡嫗扯了扯嘴角,“你們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但做人要有良心。阿滿待我真心,我卻害了她。這筆債,我得還。”
“你沒害她!”鄒利急道,“裴籍把她保護得很好,沒人能動她!”
“可我心里過不去。”胡嫗看著他,眼神平靜,“鄒大勇,你走吧。你的路還長,我的路……就到這兒了。”
鄒利盯著她,拳頭攥緊,青筋暴起。
最終,他什么都沒說,轉身大步離開。
腳步聲漸遠。
胡嫗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輕輕哼起一首很久以前的歌謠。
那是她老家的小調,很多年沒唱過了。
……
虞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文杏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嚇得忙伺候她沐浴。熱水氤氳,虞滿靠在桶沿,一動不動。
文杏一邊為她篦頭發(fā),一邊輕聲勸慰:“夫人,您別太難過了……胡阿婆她……她也是沒辦法……”
虞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文杏手一抖:
“上回我去京郊送張大人……是你告訴裴籍的?”
梳子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文杏跪下來,額頭抵地:“奴婢知罪!但娘子,大人他絕不會害您!他做的一切,定有他的道理!您一定要相信他!”
虞滿沒說話。
她看著水面倒映的燭光,看著自己模糊的臉。
良久,才輕聲道:“起來吧。我沒怪你。”
文杏抬起頭,淚流滿面:“娘子……”
“我想歇會兒。”虞滿閉上眼,“你出去吧。”
文杏還想說什么,見她神色疲憊,終究咽了回去,默默退下。
虞滿沒回臥房,就在窗下的軟榻上躺下。月光冷冷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霜。
系統(tǒng)幽幽出聲:【宿主還信他嗎?】
虞滿不想回答。
系統(tǒng)自顧自說:【都到這地步了,難道真要等著下堂?原著里你可就是這幾天被休的哦——】
【我不會下堂。】虞滿在心里說,聲音很平靜。
她起身,走到多寶閣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取出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
她手指在盒蓋上摩挲許久,指尖觸到鎖扣,又縮了回來。
系統(tǒng)好奇:【那是什么?】
【和離書。】
系統(tǒng)沒再說話。
但虞滿最終還是把盒子放回原處,躺回榻上。
沒多時,竟真的睡著了。
第二日,轉機來了。
長公主回京了,且遞了帖子請她過府。
花廳里,虞滿到時,正瞧見這位新晉駙馬端著一碗藥,小心吹涼了遞到長公主唇邊。長公主蹙著眉,別開臉:“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