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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夫人臉色煞白。徐夫人還想說什么,被她女兒用力拽了一下。母女倆對視一眼,終究沒敢再說,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了。
李夫人和另一位夫人也倉皇離去。
谷秋這才轉向虞滿,恭敬一禮:“夫人受驚了。大人讓屬下傳話:近日京城混入敵國暗探,局勢不安,請您盡量少出門,以免被不長眼的沖撞了。”
虞滿沒應聲。
她盯著谷秋看了片刻,轉身就往外走。
“夫人?”谷秋一愣。
“備車。”虞滿頭也不回,“去面攤。”
馬車駛出裴府,直奔西市。
虞滿心里亂得很。那些夫人的哭訴、徐娘子怨恨的眼神、谷秋那句敵國暗探——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胡嫗的欲言又止,更是不安起來。
胡嫗的面攤從來都是天不亮就開門,一直賣到宵禁前。可今日……
馬車停下。
虞滿掀開車簾,心沉了下去。
鋪門緊閉,一把大銅鎖掛在門上。門前堆著的桌椅板凳不見了,檐下那串風干的紅辣椒也不見了,只剩光禿禿的招牌在風里搖晃。
虞滿趕緊下車,確認屋里沒人,就去了隔壁雜貨鋪,虞滿來了這么多次,這老板認得她,甩開自家丈夫阻攔的手,趕緊道:“前日夜里,來了一隊兵衛,說胡阿婆是……是敵國暗探,直接帶走了。鋪子封了,東西都拉走了。”
虞滿掐緊手。
暗探?
“回府。”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冷靜得可怕。
馬車掉頭。回到裴府,虞滿沒回內院,直奔前院書房。
谷秋守在門外,見她來,神色微變,上前一步:“夫人,大人還未回府……”
“我師父呢?”虞滿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胡嫗在哪?”
谷秋垂首,避開她的目光:“屬下不知。”
“讓他回來見我。”虞滿聲音很平,“今晚。不管多晚,我等他。”
谷秋抬起頭,想說什么,對上虞滿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是。”他躬身應下。
虞滿在前廳等。
從黃昏等到深夜,更鼓敲過二更、三更。
文杏幾次勸她先休息,她都搖頭。
燭火燃盡一支,又換上一支。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偶爾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
將近四更時,外頭終于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虞滿聽出來了——是裴籍。
他踏進前廳,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官袍下擺微濕,似是剛從外面回來。見虞滿坐在昏暗的廳中等候,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他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
“怎么還不睡?”他伸手想碰她的手,觸到一片冰涼,眉頭蹙起,“手這么涼,在這兒坐了多久?”
虞滿抽回手,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問:
“我師父在哪?”
裴籍的動作頓住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她丈夫鄒利,是豫章王身邊親衛統領,掌五百死士。此次京城混入的敵國暗探,實則是豫章王安插的人手,意在搜集情報、制造混亂,為日后舉事做準備。”
他頓了頓,繼續道:“胡嫗雖未直接參與,但鄒利這一年間四次秘密回京,皆宿在她處。她知情不報,還透露了不少京中動向——包括你我的事,包括食鋪的生意,包括……”
他沒說完,但虞滿聽懂了。
“太后震怒,嚴查此事。三日前,我們收到密報,連夜圍捕,人贓并獲。”裴籍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我帶人去時,她正在收拾碗筷。看見我們,她沒跑,也沒辯駁,便隨我們走了。”
虞滿想起胡嫗之前的欲言又止,想起她摸著銀簪時眼中的愧疚,想起那句“人心險惡,要多加小心”。
原來如此。
所有痕跡都在此刻串聯。
“會怎樣?”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飄。
裴籍與她對視,眼中是她熟悉的溫潤,此刻卻像蒙了一層霧,讓她看不清底下真實的情緒。
“太后的意思,是盡數誅殺,以儆效尤。”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名單上十七人,三日內會全部處決。胡嫗……也在名單上。”
虞滿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燭火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