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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在一旁氣得臉都紅了,虞滿卻抬手制止了她。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顧大爺:“顧大爺此言差矣。生意無論大小,講究的是誠信二字。既是顧老爺子親筆書信相邀,我自當赴約。如今既然老爺子不在,大爺您做不得主,直言便是。何必出口傷人,平白失了錦華堂的氣度?”
她言辭清晰,態度從容,反倒讓那顧大爺一時語塞,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這里是我顧家的地盤,輪得到你指手畫腳?來人……”
“大爺息怒!”那管事見狀,急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在顧大爺耳邊急急勸道,“大爺,這位虞娘子畢竟是老爺子請來的客,而且……若是承陵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
“顧承陵”這個名字一出來,顧大爺囂張的氣焰瞬間泄了幾分,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與不甘。顧承陵是顧老爺子的養子,雖非親生,卻能力出眾,極得老爺子信任,如今在錦華堂的權柄,隱隱有與他這嫡親長子打擂臺之勢。
他不屑地又看了虞滿一眼,終究沒再發作,只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本大爺沒空跟你們耗著,愛哪兒哪兒去!”
虞滿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對那個名字帶來的威懾力略感詫異,但面上絲毫不顯。她微微頷首,算是盡了禮數,便帶著兀自氣鼓鼓的小桃,轉身離開了錦華堂。
走出那氣派的大門,小桃又開始擔憂地看著虞滿:“娘子,這……生意沒談成,可如何是好?”
虞滿望著京城熙攘的街道,深吸一口氣,反倒笑了笑:“無妨。強求不來的生意,便不是好生意。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走,咱們好好逛逛這京城!”
主仆二人這一逛,便是一整天。
她們先是去了西市,這里商販云集,貨物琳瑯滿目,從海外來的琉璃器、香料,到各地特色的繡品、漆器,應有盡有。虞滿給眾人買了不少東西。
午后,她們又逛到了更為雅致的東市,這里多是書鋪、筆墨齋、古玩店。虞滿在一家不小的書鋪流連許久,挑了幾本州府難尋的食譜雜記和風物志。路過一家有名的點心鋪“桂香齋”,她又進去買了幾樣精致的京式點心,準備帶回去給食鋪的伙計們也嘗嘗鮮。
日頭偏西,腿腳也有些酸軟了,虞滿便帶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尋了一家臨河而建、看起來頗為清雅的茶樓,上了二樓雅座歇腳。
點了壺香片并幾樣茶果,虞滿推開臨河的支摘窗,初夏的微風帶著河水濕潤的氣息拂面而來。窗外,河道上舟楫往來,兩岸垂柳依依,遠處宮闕的飛檐翹角在夕陽余暉中勾勒出巍峨的剪影,京城盛景,盡收眼底。
虞滿倚在茶樓軒窗邊,目光原本漫無目的地掠過樓下熙攘的人潮與河道上往來的舟楫。她正兀自出神,一抹緩轡而行的玄色身影便不經意地撞入了她的視線。
一個膽大的賣花小娘子提著花籃上前,紅著臉想將一支桃花遞給他,那男子卻只是微微側首,并未停留,也未接過花枝,徑直策馬前行。
……是他。
虞滿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麻之后,是片刻的停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滯在那道身影。
是極熟悉的。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清晰地勾勒出那清雋的側臉輪廓,挺直的鼻梁,甚至連他微微側首避開旁人遞上的花枝時,那脖頸牽動的細微弧度,都帶著一種她看了十幾年、熟悉到閉眼都能描繪出的模樣。
可也是陌生的。
他似乎沉淀了些別的東西。具體是什么,她說不上來,并非形貌有變,而是一種……氣韻上的疏離。
起碼他從前不會穿這般黑梭梭的衣裳。
虞滿片刻的思緒散開,但又忽然想開。
也應該的,畢竟他從未說過他不來京城赴考。
她放下茶盞,對一旁正整理東西的小桃道:“小桃,去,請樓下那位騎白馬、穿黑衣的郎君上來,就說我請他品一杯酒。”
小桃聞言,驚得手里的東西差點掉地上,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娘、娘子!這……這不好吧?您上次說過的,不能做這種事,叫什么來著……對,道德綁架!”小姑娘臉都急紅了。
虞滿被她逗得又好氣又好笑,無奈道:“你想哪兒去了?讓你去請就快去,哪來那么多話。”
小桃見她神色不似玩笑,只得半信半疑地放下東西,一步三回頭地下了樓。她鼓足勇氣,小跑到那匹神駿的白馬前,攔住了去路,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蠅:“郎、郎君……我家娘子……請您上樓嘗、嘗杯酒……”
馬背上的裴籍,一路快馬加鞭,風塵仆仆,幾乎不眠不休,卻始終沒能追上虞滿的馬車。
入了京城,得了暗哨消息說她去了錦華堂,趕去卻又撲了個空。此刻他心緒繁雜,面上漠然,只想盡快找到人,偏偏屢次被無關之人攔路,耐心早已瀕臨耗盡。
他并未說話,正準備如同之前拒絕那些桃花杏花一般,直接策馬越過她。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冷淡的、熟悉得無數夢回都曾聽到過的女聲,自頭頂上方輕飄飄地傳來:
“你確定不喝?”
裴籍停住,他倏地回頭,循聲望去。
茶樓二樓的軒窗邊,虞滿正單手支頤,俯視著他,眸中映著窗外最后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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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才發現設置到明天九點了,趕緊改了發出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