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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找到
裴籍的目光轉而落到陳老先生煞白的臉上,那眼神里的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看到那把傘的頃刻間,他就明白了關竅,不再多問一個字,直接抬腳,步履又急又重,朝著地牢的方向疾行而去,那背影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陳老先生見他這般情狀,心知大事不妙,慌亂更甚,幾乎是下意識跪下去,膝行兩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主上!主上不必去了!卑下……卑下已派人去了地牢,想必此刻那虞……”
他話未說完,裴籍已如一陣冷風從他身邊掠過,帶來的只有凜冽的寒意。
“谷秋。”裴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
數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應聲出現,其中兩人無聲無息地落在陳老先生兩側,看似攙扶,實則架起,語氣恭敬:“陳老,請。”
名為谷秋的年輕男子則快步走向那小沙彌,目光落在那把墨傘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小師傅,此傘乃我主人之物,煩請歸還。”
小沙彌攥著傘柄,他一直在山上,沒見過什么新奇玩意兒,有些不舍,嘟囔道:“你說是就是?有何憑證?”
一旁的僧人看得分明,谷秋等人雖未持械,但那眼神、那姿態,皆非善類,身上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煞氣。他雙手合十道:“物歸原主,天經地義。善則,還不快還給施主?”
小沙彌看來十分聽這僧人的話,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僧人接過傘,遞還給谷秋,看著他們轉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隨即牽起小沙彌的手,返回寺內,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仿佛要將山外的風雨徹底隔絕。
裴籍幾乎是闖進地牢的。陰暗潮濕的通道里,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地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液,蜿蜒流淌。
多具尸體胡亂倒在血泊中,看穿著正是守地牢的人,皆是一刀斃命的傷口。而在不遠處,另一個灰衣人背靠著石壁,胸口一道猙獰的傷處還在汩汩冒血,正是陳老先生派來殺虞滿的那個心腹。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看到裴籍進來,眼中爆發出最后一點光芒,掙扎著想要開口:
“主上……有……有人來劫……”
裴籍一步跨到他面前,半蹲下身,毫不理會那幾乎致命的傷口和淋漓的鮮血,寒著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她呢?”
那手下似乎沒反應過來,眼神有些渙散。
裴籍猛地抓住他前襟,一字一頓:“被你們抓來的那個女子。她在哪里?!”
“她……”那手下瞳孔放大,似乎想說什么,但傷勢過重,一口氣沒能提上來,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裴籍松開手,任由那具尸體軟倒下去。他站起身,絲毫未理會手上沾上的黏膩鮮血以及污了大片的袖口。;
谷秋抱著那把墨傘緊隨其后,快速探了探這人的的頸脈,確認道:“主上,死了。”
裴籍看也沒看那兩具尸體,開始挨個搜尋地牢里的牢房。他一遍遍掃視著那些驚恐或麻木的面孔,尋找著那個絕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身影。
一間,兩間,三間……
沒有!哪里都沒有!
地牢不大,很快便搜尋完畢。除了那兩具尸體和幾個嚇破膽的囚犯,再無他人。
裴籍站在空蕩的通道中央,背影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異常孤寂,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再睜開時,里面所有的焦灼、驚怒似乎都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膽寒的平靜。
“找到她。”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威儀,清晰地回蕩在地牢里,“即便,掘地三尺。”
谷秋立刻抱拳:“是!”但他略一遲疑,還是低聲提醒,“主上,此處畢竟是州府地界,還有州郡的官差……”
“找。”裴籍打斷他,言簡意賅,只有一個字。他不在乎是否驚動州郡,更不在乎是否掀翻此地。
谷秋心頭一凜,再無任何疑慮,沉聲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身影閃動,地牢內外的灰色身影們再次行動起來,開始以這座別院和云隱山為中心,向著整個州府蔓延開去。而裴籍,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谷秋懷中的那把墨傘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掐緊,沾染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塵土中暈開。
……
半個時辰前。
虞滿在地牢陰冷的草堆上睡得迷迷糊糊,連日奔波驚嚇帶來的疲憊讓她難得入睡這么快。然而,腦海中系統的電子音猛地將她驚醒:【宿主!醒醒!有情況!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她一個激靈,瞌睡瞬間跑得無影無蹤,立刻屏息凝神,側耳細聽。
是腳步聲,雜亂而急促,不止一人,正朝著地牢深處而來。
【會不會是男主良心發現了?】系統帶著一絲僥幸猜測。
虞滿緩緩搖頭,用意識回復:【不是他。】裴籍若來,絕不會是這般動靜。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今日這地牢安靜得過分——對了,隔壁牢房那位難兄難弟,已經很久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了。
不會……已經死了吧?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就在這時,系統再次提醒:【宿主,看門口!】
虞滿借著走廊盡頭微弱的光線望去,只見石砌的門階上,蜿蜒流淌著尚未干涸的暗紅色液體——是血!大量的血!
她心臟狂跳,幾乎是本能地向牢房最內側的墻角挪去。那里堆著些散亂的、相對干燥的草料,而且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恰好能遮蔽住她大半個身形。她緊緊蜷縮起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恨不得自己能融入這陰暗的石壁之中。
腳步聲越發清楚,那幾人徑直闖了進來,目標明確,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其他牢房。他們迅速打開了隔壁的牢門。虞滿聽到沉重的拖拽聲,以及一個略顯虛浮的嗓音響起:“是主子派你們來救我的?”
這聲音……有點耳熟。虞滿在記憶中飛快搜索,是那個劫持她的仁兄!他竟然沒死?還被同伙找到了?
但再大的好奇心都不比上自己的小命,她始終不動,外邊也沒了聲響。
虞滿極其緩慢地朝右側挪動了一點點,從草料的縫隙中向外窺探。
這一看,正好對上一雙滿是血色的瞳孔。
系統和她共用感官,瞬間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正是那個“仁兄”!他似乎早就等虞滿反應很久了,見她還活著,眼中閃過一絲異光,隨即對扶著他的人快速低語:“這女人……她之前嚷嚷手中有這位主上想要的東西……帶她走!”
他這話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無比的地牢里,清晰地傳入了虞滿耳中。她求生欲發作:“沒有!真沒有!都是我胡謅的!我就是個路過上香的普通百姓,為了活命才信口開河!我根本不認識什么主上!好漢饒命啊!”
那“仁兄”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無關緊要的螻蟻,毫無波瀾地吐出五個字:“那無用之人,殺了吧。”
他話音落下,扶著他的那名黑衣人毫不猶豫,反手抽出腰間佩劍,看也不看,不過不是前方,而是直接向后一揮,精準地格擋住了從通道陰影處悄無聲息刺來的劍!
“鐺!”火星四濺。
直到這時,虞滿才看到,通道里不知何時又多了一人,他顯然發現了地牢守衛全被滅口,猜到有人劫獄,一直尾隨至此,此刻才終于出手。
兩名黑衣人瞬間纏斗在一起,劍光閃爍,招招致命。那“仁兄”顯然傷勢不輕,行動不便,但他竟強提一口氣,抬起不知從何處摸來的短刀,狠狠砍向虞滿牢門上的鐵鎖!那鎖頭竟被他幾刀劈開!
他一把拉開牢門,不由分說,抓住虞滿的手臂,粗暴地將她拽了出來,低喝道:“走!”
虞滿被他拖得一個踉蹌,身不由己地跟著往外沖。那名被纏住的陳老手下見狀大急,想抽身阻攔,卻被對手死死咬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離。
虞滿被那“仁兄”半拖半拽著,在陰暗曲折的地牢通道里亡命奔逃。身后兵刃相交之聲、怒吼聲不絕于耳,還有更多雜亂的腳步聲似乎在匯聚追趕。她心跳如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幾乎喘不上氣。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這就是沒來得及給家人求到平安符,反而先給自己招了霉神的報應嗎?真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