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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滿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見裴父裴母坐在另一頭的席面,她無所謂地笑了笑,正想著等會兒上菜要先夾哪一道,鼻尖卻忽然縈繞起一縷極淡的、熟悉的墨香。她下意識回頭,竟見裴籍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身側(cè),正溫和地同她旁邊的一位嬸子低聲說著什么,那嬸子笑著連連點頭,竟痛快地起身與他換了位置。
鄧三娘見狀,眼底笑意更深,極其自然地把自己坐的長條凳往旁邊挪了挪,空出更多地方,留給并肩坐下的兩人低聲說話的空間。
新娘子出門的吉時到了,鞭炮噼里啪啦炸響,紅紙屑紛飛如雨。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柳依依,由本家兄弟背著,在眾多女眷不舍的叮囑和孩童興奮的追逐中,緩緩穿過擠得水泄不通的看熱鬧的人群。她雖然看不見臉,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攥緊的手,顯露出新嫁娘特有的緊張與期盼。
等候在院門外的高頭大馬旁,站著今日的新郎官。他穿著同樣喜慶的吉服,個頭不算很高,樣貌也只能算是周正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里不太顯眼的類型。但當他看著被背出來的柳依依時,那略顯平淡的臉上,一雙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抹紅色身影,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喜悅。他連忙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從柳依依兄弟手中接過新娘的手,扶著她穩(wěn)穩(wěn)坐上裝飾喜慶的迎親馬車。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和祝福聲。鄧三娘也起身隨著人群看完了全程,退回座位時,忍不住對虞滿低聲感慨:“瞧見沒?那新郎官模樣是尋常了些,可那眼神,是做不了假的。是個知道疼人的。這閨女,往后日子差不了。”
宴席正式開始,碗碟碰撞,人聲鼎沸。鄧三娘眼尖,瞧見剛端上來的一盤色澤油亮的醬香肘子離得遠,知道這是虞滿喜歡的口味,正想伸筷子去夾,胳膊剛抬起來,視線一轉(zhuǎn),卻頓住了。
只見坐在虞滿旁邊的裴籍,早已不動聲色地將那盤肘子往自己這邊挪近了些,然后用公筷精準地夾起一塊燉得爛糊、皮糯肉香的肘子肉,仔細撇開肥膩的部分,將最精華的瘦肉和膠質(zhì)滿滿的皮放入虞滿面前的碟子里。動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虞滿也完全沒有覺得有絲毫不對,仿佛裴籍這般伺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鄧三娘舉著的筷子默默收了回來,和旁邊另一個相熟的婦人交換了一個“你懂的”眼神,那婦人也是捂著嘴偷笑。
但凡是虞滿多看一眼的菜,或者需要費力才能夠著的,裴籍總能搶先一步,默不作聲地替她布到碗中。剔掉魚刺,剝好蝦殼,將帶骨的雞肉拆解成方便入口的小塊……他做得專注而從容,自己面前的碗里卻始終沒見堆起多少菜肴。
虞滿則吃得心安理得,偶爾還會側(cè)頭跟裴籍低聲點評一句哪道菜味道不錯,或是將她覺得好吃的點心也往他那邊推一推。兩人之間是旁人難以插入的親昵。
一整場宴席下來,但凡是虞滿目光多停留片刻的菜,或是她因與人說話不及夾取的,裴籍總能恰到好處地替她布到碗中,自己面前的碗碟卻幾乎沒怎么動過。連鄧三娘都看得咋舌,趁著間隙對虞滿小聲嘀咕:“裴籍這孩子……我瞧著就沒見他吃幾口,光顧著給你夾菜了。”
宴席散后,鄧三娘帶著吃飽喝足、開始打哈欠的繡繡先行回家。虞滿與裴籍并肩,沿著村中小路慢慢走著。
裴籍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小滿,我過兩日便要回書院了。”
虞滿點點頭,這個時間她心里有數(shù):“嗯,算著日子也差不多了。今年……是要準備秋闈了吧?”她側(cè)過頭,看著他清俊的側(cè)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點故作輕松的勉勵,“好好考,別緊張。”
裴籍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她,余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垂眸看她,眼底情緒深沉:“就只有這個?”
虞滿被他問得一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和那雙過于專注的眼眸,青天白日的,她腦子里不知怎的就閃過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臉頰微熱,下意識地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雙微微睜大的眼睛望著他。
裴籍看著她這防賊似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去拉她捂嘴的手,而是微微傾身,低頭,溫熱的、帶著他獨特氣息的唇,輕柔地落在了她額間上。
那觸感并不灼熱,甚至帶著一絲微涼,唇瓣柔軟,貼合著她的肌膚,輾轉(zhuǎn)片刻后,才緩緩移開。
虞滿瞬間心跳如擂鼓,捂在嘴上的手都忘了放下,半晌之后才反應過來假咳了幾聲,拿他之前的話扔回去:“君子慎行,節(jié)制為好。”
裴籍直起身,看著她難得害羞的模樣,眼底笑意加深,聲音貼近她耳畔:“某非君子,意動難自持。”
虞滿:……該死的美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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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修一下文,周二更哦[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