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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做夢,”還沒等謝無衣再說什么,沈焚繼續說,“夢到我的妻子變成了一座矮小的墳頭。”也許是因為哽咽,沈焚沒有繼續說下去。
謝無衣等了一會,終于有勇氣上前,她走到沈焚的面前,擋住傾灑在沈焚臉上的月色。謝無衣這才注意到,沈焚的懷里還抱著一柄長劍,劍穗都被磨褪了顏色。
謝無衣的眸色深了深,在沈焚跟前蹲下,目光和側臥的沈焚齊平。
沈焚下意識撫摸上謝無衣被薄紗覆蓋的臉,眼中帶著深切的哀傷:“怎么戴上面紗了。”
謝無衣牽住沈焚撫摸自己側臉的手,轉頭將臉埋在沈焚的掌心,然后隔著面紗輕輕一吻:“這幾日,我一直在打聽你那位發妻。幾乎所有人都說你們很相愛,她是助你扶搖直上的糟糠妻。”
“這劍你看得這么緊,也是你那短命的亡妻給你的?”謝無衣的溫熱的吐息撓著沈焚的掌心。
沈焚聽見謝無衣口中不中聽的話,下意識要將手抽出來,想去捂住謝無衣的嘴。
謝無衣卻會錯了意,以為沈焚因為發妻而對她發火又要扇她。無邊無際的委屈涌上心頭,謝無衣生氣地一口咬上沈焚的脖頸,尖利的牙齒抵上白皙的肌膚,溫軟的唇吻上了沈焚脖子上的舊疤。
“好疼。”沈焚忍不住痛呼出聲,“牙齒好尖,好兇。”
謝無衣委屈地又輕輕咬了一口:“哦,你的親親皇后乖,我兇。”
第71章 著我舊時裳
“我和她長得像,是不是?我第一次來這里,誰也不認識,但這里的好幾個人見到我的時候,神情都不對,還有那個朔狄人說的話.......”謝無衣輕輕吻在沈焚的脖頸,“你是把我當做她的替代品嗎?所以你才這樣縱容我嗎?那把我的臉多遮起來一些,會不會和她更像一點?”
“她待你不好,她怎么能忍心丟下你一個人在這里。以后我陪著你好不好,我不會離開你的。這幾天,你們中原的規矩我學了好多,我也打聽了好多關于她的事情,我很聰明,我會讓你喜歡我的,我做得不會比任何人差的。”謝無衣將自己整個塞進沈焚的肩頭,“好討厭你,你居然已經有過喜歡的人了,而且你們中原的皇帝還花心得很,要娶好多個夫人......可是我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你是不是也會很高明的蠱術?我怎么逃不掉。”謝無衣的眼淚濡濕了沈焚肩膀處的衣裳,在夜風吹拂下,沈焚感到一陣清涼,謝無衣沒有去思考沈焚輕輕拍著自己的背安慰自己的動作為何如此自然,謝無衣只是想要盡全力留在心上人身邊,“我已經是你的娘子,我們的婚約早就是千蝶都和大宸定下的,你不能不認。”
不過,只是謝無衣大概不知道,這已經是她和沈焚之間,第二個虛假的婚約。
沈焚感受著夜風寒涼,下意識擔心謝無衣會不會感到寒冷。盡管如今她懷里的謝無衣因為羞澀而燙得像個小火球。
“阿澤,你是在示弱來獲得我的偏愛嗎?”沈焚牽起謝無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她的愛人失去了幾年的記憶,連性格都變得單純直率,“你不用示弱,我也偏愛你。”
這就是沈焚的答案。
她從始至終,都給了謝無衣獨一無二的偏愛。
于是,之后謝無衣和沈焚很自然地相處起來,好像謝無衣要和沈焚在一起,是天經地義一般的事情。
“如果謝無衣永遠想不起來怎么辦。”阿槿看著眼前淡定的沈焚和沉默的謝棲,真誠地說出自己的擔憂。
“如果會讓她痛苦的話,就永遠不要再想起來了。”謝棲卻是先出聲的那一個,她擔心自己的存在會刺激到謝無衣,她和謝無衣身形相似,難免會有懷疑,讓她想起血淋淋的過往,所以都不敢往謝無衣面前湊,“現在阿姐覺得她是在千蝶都無憂無慮地長大的,就不用記得那些無法消解的痛苦了。”
看到愛人失去記憶后反而變得年少的心性,沈焚并不覺得只有她一個人記得曾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沈焚本來以為她要守著回憶度過余生,現在能再次見到愛人,這對沈焚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饋贈。
更何況,沈焚愛謝無衣,不管是什么樣的謝無衣。所以沒有記憶也沒關系,只要是謝無衣就可以。
在無休止的忙碌中,一個個平凡的日子飛逝,構成了同樣飛速流逝的人生歲月。
永安到了入冬的時節。
撲簌簌的雪降臨了整片天地,給目光所及的一切鍍上了一層冷色。凜冬悄然而至,沈焚總是擔心謝無衣會冷,這幾乎都成了沈焚的心病,她給謝無衣選了好多衣裳送去。
謝無衣看著厚得有些夸張的幾件大氅,幸福而無措:“我真的沒有那么怕冷啊,雖說我在千蝶都長大,那里終年盛夏,但就是第一次來永安過冬也應該不需要裹成一個大球吧........她好在意我。”
阿槿正巧找謝無衣有事,目睹了這一切。看著重得能把背都壓彎的厚衣裳,對上謝無衣迷茫的眼神,阿槿咽下了嘴邊的話,只是說:“她太擔心你了,你收下吧。”
次日,夜幕降臨,忙碌了一天的沈焚獨自回到寢殿內。她和阿澤還沒有正式的婚禮,阿澤心里應該也很看重這個儀式,所以還不能住在一起。但沈焚選了幾個良辰吉日,等把日子定下來,她就要和無衣有一場全天下都見證的大婚。沈焚批完幾份堆積的奏折,就瞧著燭光暗了些。沈焚不習慣夜間有人侍奉,于是她便親自拿起剪子剪起燭來。
剪刀清脆的響聲在夜間格外清晰。
窗外似有一閃而過的人影,但沈焚也并不擔心。宮中禁衛森嚴,現在出現在她窗外的只可能是謝無衣。不知無衣以現在的跳脫性子,怎么忽然來找她是為何,但只是聽著無衣離開的腳步有些錯亂,總不是無衣擔心被侍衛發現吧。
沈焚好笑地搖搖頭,繼續批閱起奏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