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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裳,我不知道該怎樣愛你才好了。
我沒有辦法給眼前的稚童一個答案,因為連我自己也在等這個答案。
也或者是這件真相太過殘忍,所以我決心逃避。
我應該是踉踉蹌蹌地回到了我們的家,看著眼前陳舊的屋子有些疑惑。
雖然屋子就是這樣,只要沒人住,沒有人氣的地方就老得很快。
但我瞧著我們的家居然都有些陌生。
明明在我印象里,這屋子雖然小,但看起來遠比現在溫暖得多。
太多的回憶涌上心頭,我一時有些難捱。
我回過神才發現,有好多便于儲存一些的干糧就堆在我們門口,有些是看起來堆了很久,有些看起來新鮮一些。滿滿當當卻被放得整整齊齊。
“這些應該是附近的村民送的,他們,應該是想念溫大夫了吧,我聽說,溫大夫救過好多人。”我聽見謝棲的聲音,回頭對上她復雜的眼神,“我聽說阿姐你,被調回南疆了,一猜就知道你回了這里。”
“嗯。”我沒再說話,只是和謝棲兩個人站在門口等了好久,卻不敢踏進半步。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想我真的不該踏進阿裳的生命里。
只是我知道錯了,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
山上的溫度比城中還要冷冽許多,
山風吹起謝棲高馬尾上的飄帶,她對我說:“阿姐,我們走吧。”
我感受著幾乎要穿過我層層衣物,將我骨肉剔開的寒風,終于被因為寒冷而暫時屏蔽的、后知后覺的愧意逼得離開了家——
這天地間,我最后的棲身之處。
不知道皇帝是否發現了什么,但南疆這里顯然不需要這么多人來瓜分。
我此行來就任安南刺史,比我的“老師”梅清望官大一級,我和梅清望的職責劃分卻并不清晰,看起來倒是荒謬草率。
似乎皇帝只是希望我來威懾一下這位曾經的清流之首。
看來我的確很得這位皇帝的器重。
匆匆趕到刺史府就任,暗衛說阿裳的母親始終一言不發,我還希望從她嘴中撬出阿裳的曾經,考慮到阿裳對她阿娘的尊敬,就暫且關著她,暫時不拷問。
謝棲匯報說她一直在南疆擴大我之前建立的勢力,借助聞風樓的情報建立只為我所用的組織,也漸漸培養了一些真正忠于我們的人手。
同時也在繼續對安南王軍營的滲透。
“安南王麾下一盤散沙,但在我們之前就滲透進去的勢力太過根深蒂固和強勢。按主子你的計劃,我們不能貿然使用謝家的身份,所以只有一部分將領和我們達成了交好,有幾個愿意為我們所用。”謝棲匯報說。
我看著謝棲認真的眼睛:“阿棲已經做的很好了。”但停頓了一會兒還是對我抱拳退下了。
我們都不敢提及,因為現在還沒有時間落淚。
“安南王請帖遞來了。”仆從小禾對我說。
“我知道了。”我也沒時間休息,只能急著去赴下一場宴。
觥籌交錯之間,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安南軍的新主。
一個十足的酒囊飯袋。
我伸手端起酒杯,卻被冰冷的玉杯冷得清醒了一瞬,
周圍的雕梁畫棟,極盡奢靡幾乎都讓我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很難想象,這是在邊關。
我瞧著被用來做酒杯的上好的玉,
聽見安南王笑著說:“險些忘了刺史大人畏寒,來人。”我從舞姬翻飛的衣角間找到了安南王那張被橫肉恨不得擠出滿臉油的臉,他看向我,“刺史大人有所不知,以美人懷抱來暖這寒玉杯,能使這佳釀最為甘醇。”
我一下被惡心得險些維持不住表情,連忙出聲阻止:“不必,謝某不勝酒力,今日怕是要誤了安南王殿下的一番好意了。”
我正要借酒醉告辭,一個隨我一同赴任的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小文官卻突然大咧咧闖到席間,將一沓紙張當眾遞給我,便念念有詞道:“謝大人,臣不負所托,終于找到梅大人的罪證。”
我心中頓時產生不好的預感,眼前這個我沒什么印象的生面孔,只可能是皇帝的手筆。
隨后他就大聲念到梅清望結黨營私,荒淫無度,甚至買賣官職等一系列罪證。
在安南王見證下宣布,幾乎沒什么回轉的余地,梅清望垂下眼去,我沒看到他的眼神。
我似乎想起了謝府被宣判命運的那天。
皇帝看來是要以我的名義打壓梅清望,徹底斬斷我和梅清望及清流的聯系,并借此將我擢升為內閣首臣。
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