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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昨日竹林一面,岐晏今日少見的叫他過來。只是茶吃了一盞,不見他發話。
李云漆抬眸,岐晏靜穆端坐,案桌前銅色香爐煙氣裊裊,身后墻面金鳳浴火的浮雕將他襯得氣勢逼人,但他周身縈繞的溫慈又消解了嚴厲的威壓,讓他看起來尊貴不可染指。
為了避免在這里坐一上午,李云漆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有什么想問的,盡快說吧。”
岐晏身形微微動了動,露出細微的審視。李云漆不太喜歡這種感覺,端起茶水掩在嘴邊,聽對面出聲:“他現下如何?”
這問題太籠統,表明主人亦有些心不在焉。李云漆放下茶盞,隨意應付,“狀態還不錯。”
岐晏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重了不少,“你在引誘他!”
李云漆毫無所謂,“如果你有更好辦法,也可以教教我。”
岐晏不語,殿內陷入沉寂。燭臺燈火明滅閃爍,庭院起了風。
李云漆撫平了袖口的褶皺,望向對面。被風吹散的香煙彌漫在岐晏身前,他像供奉在廟堂的菩薩,面目遮掩在薄薄香火的煙氣后,好似已看不清眉眼真面。
“既然是純粹的交易,那就不要在乎用什么手段,我與他過往你又不是不知。”
“何況他從瘋瘋癲癲到如今神識清明,愿意從通洛谷出來好好生活。有這樣大的轉變,我覺得你大可忽略那點讓你不太舒服的手段。”
岐晏保持緘默,他知道趙晏衣好轉太多,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放心的將這片分魂交在李云漆手上。他給予了大部分主動權,但昨日一幕顯然不在他意料之內。
本質上李云漆確實具有某些不可控的危險性。所以無論如何,他都需要出手干預。
“昨天的事,不要再發生第二次。”
李云漆眼中意味不明,眼角上挑,他鼻尖泄出幾分輕笑,岐晏透過縹緲的煙氣好奇地看過去。
“你笑什么?”
李云漆嘴角勾起,“原來你很在意這個”,他有些遺憾,“那你想多了,趙晏衣明確表示過,他不會站在我這邊。”
“什么?”
李云漆瞥岐晏一眼,“我試過干擾他,但顯然那三千年情誼還不足以撼動他理智。他不會是你的把柄,對此你大可放心。”
對于他的坦誠,岐晏無話可說。
李云漆側目望著庭院,已經開始落雪,“還有別的事嗎?”
岐晏看了他半晌,“你回吧”
出了殿門,李云漆腳步稍頓。廊下身影不知待了多久,細雪散在他半個肩頭,他看起來臉色極差。
看見李云漆出來,他深吸口氣,一字一頓,“你怎么能...這么坦然...”
默契被打破,那些隱秘的,他認為只屬于兩個人的辛密,哪怕是魚死網破的爭論,居然也可以如此毫不顧忌地敞露給...別人。
李云漆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眼底,有些不大確定,“你在生氣?”
身后有了動靜,岐晏出了殿,趙晏衣視線從他身上轉到了岐晏身上。三人靜靜站立,不發一言。
李云漆目光掠過趙晏衣神色,眼中略帶詫異。有意思,在趙晏衣真正能融入岐晏識海之前,這兩人一向很避諱這樣直截了當的見面。
一個不能收服的分魂,生長出獨立的自我意識,在微妙氣氛中明目張膽的直視主體,這在岐晏看來,是一種挑釁。
陡然間他抬掌運氣化形,一指法訣點入趙晏衣天目,對方瞬間臉色煞白。
李云漆不著痕跡地后退兩步,他沒有去看,盯著腳尖落在廊下的雪,又轉頭望向茫茫一片的屋檐遠山。
不消多時,走廊只剩他與岐晏二人。趙晏衣被強行收容于識海,不見來時痕跡。
李云漆伸手接雪,看雪沫融化于手掌,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岐晏沒有出聲,李云漆下了臺階,走過庭院,繞在西側的偏殿里,關上門,頭抵在門邊,殿中寧靜。
少頃,他終于忍不住低聲笑出來。
很好!
這很好!
這樣直白的羞辱,只有岐晏親自做出來才有它本身的意義。
天助我也!
李云漆翻出殿內濃厚醇香的酒,對著殿外簌簌雪花,暢快地飲了幾杯。
時至傍晚,陰天黑得極快。殿門推開,趙晏衣走了進來。
岐晏到底是沒辦法強行將他收融,只在識海儲存半日,就不得不再放他出來。
沒有燭火照明,趙晏衣并沒有注意,他心事重重地走在桌前悄無聲息地坐下。
李云漆趴在枕間,在黑暗中注視他的身影。殿外的雪映照出亮色,透過窗框將趙晏衣整個人框在其中。他垂頭沉默著,濃重地思緒縈繞在他心頭,將他肩膀擠壓的低了低。
李云漆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怎么了?”
聽到動靜,趙晏衣身子微微挺直,注意到殿中的酒氣。他起身,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