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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再一次順著陌生又熟悉的路線,去了lupin酒吧。
夜幕徹底籠罩了橫濱。路燈次第亮起,投下昏黃溫暖卻又帶著陳舊感的光暈,勉強照亮了腳下坑洼不平的人行道。太宰插著兜,他的步履不快不慢,像在丈量著某種無形的距離。他借著那昏黃的光,目光在街角搜尋著。終于,他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然后選擇拐彎走過去,最終停駐在那塊熟悉的印著‘lupin’字樣的舊標牌下。
銹跡斑駁的金屬把手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他在門前佇立片刻,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里悄然滋生,混雜著膽怯還有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的激動。
在激動什么呢?他不知道。
今夜,他或許能遇見自己那兩位友人的同位體,或許不能。不過無論如何,對他來說,那也只是披著相似皮囊的陌生人罷了。
破碎的鏡子無法再完好如初,就算再高超的修補技藝,也彌補不了曾經破碎的事實。他也無法再回到遙遠的過去了。
萬千思緒如潮,沖刷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他停頓了很久,手最終還是搭在了那扇沉重的木門上,推開。
熟悉的混合著陳年酒漬、煙草和木頭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熟稔地走向吧臺那個從前常坐的位置坐下,無需言語,只是對著酒保微微頷首。片刻后,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就被無聲地推到了他面前,杯底沉著一顆剔透的冰球,折射著吧臺昏黃繾綣的光線。
身后陸續有客人進來,交談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各自尋找座位,低聲交流,無人前來打擾他的清凈。
太宰治單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舉起酒杯,淺啜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暖意,沉入肚底。他放下杯子,修長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戳弄著杯中的冰球,看著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緩慢地旋轉、沉浮,帶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冰球與玻璃杯壁碰撞,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
每個人都有著專屬的行走習慣,對于足夠熟悉的人,僅憑腳步聲,就能聽出來者的身份。所以,當那皮靴和地板碰撞所產生的有規律的噠噠聲,清晰地穿透酒吧背景的低語,從身后樓梯處傳來時——
太宰治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他緩緩轉過頭。
“呀,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正站在不遠處,赤褐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他,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他走到吧臺,在太宰治身邊選了一個座位坐下。
酒保什么都沒問,只是默契地遞上他常喝的蒸餾酒。也許他在看見織田作之助的衣角出現在門口時,就已經開始調制酒水了。
“好久不見啦,織田作。”太宰治撐著頭,側過身,看著身邊闊別已久的友人。距離上次碰面,似乎已經是數月前的事情了。后面他偶爾也有來這里喝酒,消磨時光,但運氣不算好,再沒有遇見過這兩位友人。
總部偶爾的任務分布會讓他們產生交集,但每次的見面基本上都算短暫而匆忙,所以織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也未曾看出太宰身上的不對勁。
太宰的思緒飄向了記憶中遙遠的過去。似乎也是在這樣一個燈光昏黃的夜晚,在這同一張吧臺前,他曾半真半假地對友人們說過:若哪天他被什么孤魂野鬼占據了身體,記得離他遠點。
沒想到自己現在就成為了這個占據了他人身體的鬼魂。
此刻,這個世界的【太宰治】又在何處呢?也許正在那個封閉的空間里,翻閱著用神秘語言書寫的資料,試圖尋找著解決自身困境的辦法。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在這段從命運中意外得來的短暫的夜晚時光里,在還沒有被替換下去的情況下,他決定縱容自己沉溺片刻。
他不覺得這是自欺欺人,且當是......對亡人的一點聊勝于無的慰藉吧。
心中思緒萬千,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杯壁。
“你剛剛在做什么?”織田作之助拿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平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在思考,”太宰治收回手指,目光虛虛地看著面前的玻璃杯,“思考一些……非現實的哲學問題。”
“是什么呢?”織田作追問道,語氣里帶著他一貫的認真。
“人自出生起,便已踏上通往死亡的既定路線,擁有了一開始就注定結局的命運。”太宰治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似乎一個微小的計劃外的意外,就能讓兩個原本軌跡重疊的靈魂,從此走向截然不同的命運……應該是這樣吧?”他側過頭,鳶色的眼眸看向織田作。
他看起來很平靜,織田作之助知道他并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