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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布赫爾盯著簡予行蒼白的臉色,嘴角往下一壓:“你之前不是說,重塑實體不會有事嗎?”
“規(guī)則消耗超出了預估。”簡予行語氣坦然,“我以為最多和大戰(zhàn)那會的反噬差不多。”
涅布赫爾沒接話,雖然有些惱火,但他沒立場興師問罪,畢竟是為了救他。
可這具新身體的情緒閾值實在太低了,簡予行七竅流血倒在地板上的畫面,和此刻這人活生生坐在面前的慶幸攪在一起翻上來,逼得他眼眶一陣發(fā)酸。
他別過頭看向窗外,心里暗道人類的身體果然麻煩,然后把那股酸意咽回去。
“你差點就死了。”他看著窗外,聲音放得很輕,“那我怎么辦。”
病房里安靜了片刻。
“娃娃。”簡予行看著他的側(cè)臉認真道,“是你救的我。”
涅布赫爾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當時做那個迷你娃娃,想的是自己不在簡予行身邊,萬一他遇到危險可以擋一下。誰能想到繞了一大圈,他給的底牌最后擋下的是簡予行為了救他而承受的致命反噬。
兩人都沒再開口,氣氛又沉了下去。
窗邊忽然發(fā)出一聲悶響。
涅布赫爾轉(zhuǎn)頭,看見一只灰褐色的扁腦袋從沒關(guān)嚴的窗縫里硬擠了進來,甲殼卡在窗框里,六條粗短腿在外面蹬得嘩嘩響,窗臺上的水杯和藥瓶被它的腦袋掃了個精光,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畫面有點滑稽。
小甲對自己造成的破壞毫無知覺,脖子伸到了極限,扁腦袋一點一點朝涅布赫爾的方向伸長。
“你怎么上來的!這是二樓!”涅布赫爾驚得站起來,走過去想把它推回去,結(jié)果小甲的腦袋直接懟進他的胸口直蹭,嘴里發(fā)出含混的嗚嗚聲。
涅布赫爾推不動它,小甲也擠不進來,一人一龜就這么卡在窗口僵持著。簡予行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和藥瓶,無奈地按下了呼叫鈴。
何闖聲沖進來的時候看見這副景象,驚呼:“它、它爬墻上來的??”
“你問我我問誰!”涅布赫爾被小甲拱得連連后退,“快把它弄下去!”
何闖聲手忙腳亂地繞過地上的碎片去推小甲,程可安不知道從哪拿來一根撬棍試圖把卡住的甲殼從窗框里撬出來。樓下路過的幾個士兵也被動靜吸引過來幫忙,七八個人連推帶撬,小甲紋絲不動,腦袋還在往里拱。
最后還是涅布赫爾拍了一下它的額頭說“我下去找你”,小甲才心滿意足地縮回脖子,“咚”的一聲從二樓砸下去,然后若無其事地趴在了樓下窗戶正下方的位置。
何闖聲看得眉眼直跳:還好樓下人群都疏散了,不然可就要砸壞人了!
之后是收拾碎片、修窗框,一陣兵荒馬亂沖散了涅布赫爾剛剛沉甸甸的情緒,病房終于又剩涅布赫爾和簡予行兩人。
涅布赫爾重新坐回椅子上,攤開右手。
掌心里,幽藍色的新印記散發(fā)著微光。簡予行見狀,抬手解開病號服的領(lǐng)口,露出了心口處一模一樣的印記。
“這到底算什么?”涅布赫爾盯著掌心。
“契約印記消散后,規(guī)則符文自行生長演化。”簡予行將衣服攏好,“似乎只是一種連接,具體是什么我也說不準。”
“你也有說不準的時候。”涅布赫爾嗤笑。
“經(jīng)常有。”
氣氛難得松動了些許,但總有人要破壞這種局面。
簡予行斟酌著措辭開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涅布赫爾不明所以:“什么怎么辦?”
“你現(xiàn)在算是真正的人類了,身份方面在原來檔案的基礎(chǔ)上完善就能搞定。”簡予行注視著少年,“你來人間有段時間了,去過的地方只有哨站和北方城,主城那回也是被困在我身邊。”
“人間不只有戰(zhàn)斗和異變體。在此之外,我們守護的家園、人類的生活方式,很廣闊,也很美好。”
涅布赫爾慢慢坐直了身體。
“等宥柯把你的身份銜接好,去哪座城市、做些什么,都是值得嘗試的。”簡予行繼續(xù)道,“你不必囿于我身邊。”
涅布赫爾臉上笑意消失。
“你在趕我走?”
“不是趕,你不該被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