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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那幾道折角的斷口處,正在生長。
幽藍色的冷光沿著掌紋緩慢蔓延,一筆一劃地勾勒出全新的印記。印記符文的筆法既沒有地獄銘文的狂放凌厲,也沒有簡予行規則的冷硬工整,介于兩者之間,像兩種字體在漫長的共存中彼此侵蝕塑造,最終長成了第三種文字。
不遠處,倒在地板上的簡予行的心口,也亮起了完全對稱的幽藍光芒。
涅布赫爾來不及思考簡予行做了些什么,他只看到男人側倒在地上,面色慘白,鼻翼嘴角掛著未干的血跡。
涅布赫爾撐起身體,朝他爬了過去。
這具嶄新的軀體如同給他恢復出廠設置了一般,四肢發軟打顫,膝蓋磕在合金地板上泛起鈍痛。
他搖搖晃晃地挪動著,好幾次手肘打滑險些摔倒,終于挪到了簡予行身邊。
涅布赫爾伸出手,指尖輕輕貼上簡予行的頸側。幸好,脈搏還在跳動,穩定有力。隨后,他的手順著衣襟緩緩滑落,最終停在了心口處。
他解扣敞開,印記正散發著藍光,一筆一劃,與他掌心的紋路如出一轍。
涅布赫爾將掌心覆了上去,貼合的瞬間,熟悉的共振再次傳來,一路淌進他空蕩蕩的胸腔。
提著的心在這一刻終于落地。涅布赫爾再也支撐不住這具不聽話的身體,脫力地趴伏在簡予行胸膛上,失去意識。
第44章 你在趕我走?
涅布赫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覺得腹腔里陣陣翻涌,胃里空得發慌。
咕嚕——
他閉著眼有些恍惚,這是……饑餓的感覺?哦,差點忘了自己現在是人類了。
他睜眼坐起身,手腳還是發軟。環顧四周,床頭柜上放著幾塊甜糕,底下壓著一張字條:
【醒了按鈴叫我!你昏兩天了,甜糕一次只吃一塊,吃太急會吐。簡予行沒事在隔壁房間。醒了先按鈴別亂跑!按鈴!按鈴!——何闖聲^v^】
涅布赫爾表示看不懂,無視了紙條上的墨跡,抓起甜糕就往嘴里塞了四塊,才勉強壓下胃里的空虛感。
拍掉手上的碎屑,拖著還不大適應的新身體去找簡予行。
簡予行的病房里拉著半截窗簾,午后的光線柔和地鋪在地板上。床頭柜上擱著幾份批閱過的文件,墨跡還沒干透。簡予行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平緩。
涅布赫爾挪到床邊,習慣性地抽了一下鼻子。
吸入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被子上淡淡的皂角味,曾經那股只要靠近就能讓他垂涎的清苦醇香,消失得干干凈凈。
失去靈魂感知的落差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涅布赫爾不甘心地俯下身,湊近簡予行的頸側,試圖捕捉到一星半點的氣息。
依然徒勞。
他不自覺地將距離拉得更近,鼻尖順著頸側的線條往上移,調整角度時偏了半寸,嘴唇擦過了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
涅布赫爾反射彈開,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直跳,撞得肋骨發麻。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唇。以前他把這人按在墻上、肆無忌憚地舔舐時,連眼皮都不曾眨過一下,現在不過是蹭了一下嘴角,這具人類的破身體反應倒大得離譜。
他不信邪地重新俯下身,直接伸出了手。
少年修長白皙的指骨在空中游走,指尖最終點落在簡予行的眉骨上,沿著眉尾的弧度緩緩滑向太陽穴。第一次純粹依靠觸覺去感受這張臉——太陽穴的皮膚很薄,底下的血管隱約跳動著。指尖繼續下滑,順著顴骨的棱角滑到臉頰。涅布赫爾戳了戳,觸感比想象中還要細膩柔軟。指尖繼續下探,描摹著那些曾經被靈魂感知覆蓋的從未留意過的細節。
指腹最終劃到簡予行的唇邊,他沒有猶豫,輕輕按了下去。
溫熱、柔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與剛才蹭過時的觸感精準重疊。那顆才平復下去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地狂跳起來。
涅布赫爾不知道為何會如此,直覺是簡予行對這具身體動了什么手腳,一時忘了將手指挪開。
午睡中的簡予行被這持續的騷擾驚醒,睜開雙眼,目光與少年對上。
梅開二度,似曾相識。
這回涅布赫爾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心虛,手指順著簡予行下頜的弧度自然地滑開收回,指尖蜷進掌心里,余溫被攥在手里捂著。
簡予行的目光淡淡掃視過少年,從頭到尾。
“你什么時候醒的?”涅布赫爾率先開口,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生硬地打破略有尷尬的氣氛。
“比你早半天。”簡予行撐著床鋪坐起來,“精神力還在恢復,其他沒有大礙。”
兩人默契地將剛才的觸碰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