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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脫口而出的驚呼在看清涅布赫爾的模樣和簡予行沉靜的臉色后,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放輕動作將托盤擱在小桌上,接著,從口袋里摸出一顆包裝簡陋的硬糖放在旁邊,伸手在涅布赫爾肩上拍了兩下,力氣大得惡魔往前晃了晃。
門重新關上。涅布赫爾將那顆硬糖攥進手心,拿起一塊蛋糕卷咬了一口。
糖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味道倒是沒變。他面無表情地嚼著,咽下去后又神色如常地去拿下一塊。
一直關注著床邊動靜的簡予行開口:“沒胃口可以不吃,不要勉強。”
“……”涅布赫爾塞甜食的手一頓,默默把手里的蛋糕卷放回去。
“保護網的結構能讓我直接感知嗎?”
涅布赫爾含混地應了一聲:“嗯,明天吧?我現在狀態不好,可能會影響你。”
“沒關系。”
涅布赫爾攤開右手,掌心的印記黯淡得只剩邊緣幾道幽藍的折角。簡予行的手覆了上來。
通道撐開的剎那,殘破的保護網結構連同靈魂深處綿長的鈍痛,一并涌入了簡予行的感知。那痛楚并不尖銳,卻深得仿佛要將人從內部碾碎。簡予行的呼吸微微一沉,扣著涅布赫爾掌心的五指下意識收緊。
涅布赫爾皺眉想要抽手,卻被對方反手攥住手腕。
“別切斷,我在看了。”
簡予行的精神力越過那些痛楚,輕柔地落在保護網的殘骸上,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仔細掃過。相比于靈魂深處的折磨,這股精神力舒適溫暖,讓涅布赫爾一直緊繃的肩膀在不知不覺中松弛下來。
幾分鐘后,簡予行撤出精神力,指腹從手腕滑過掌心時,在黯淡的印記上頓了頓。
他回到桌前翻開手抄本,飛快記錄著剛才的感知。寫到某一行時,速度慢了下來。
“骨架外圍有撕裂的痕跡。”他盯著紙面,“缺失的量不對,遠超自然退化的速度。”
“被我剝離了。”
“……至少兩層,都是?”
“都是。”
筆尖壓在紙上,墨跡洇開一小團。
涅布赫爾躺回床上,語氣平淡:“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能還多少是多少,總不能讓整個地獄替我還債吧。”
簡予行沒有接話,他放下筆,繞過桌子走到行軍床邊,順手撈起椅背上的軍裝外套,蓋在了涅布赫爾身上。
涅布赫爾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惡魔不怕冷——”,一陣夜風便從沒關嚴實的窗縫里鉆了進來。
失去魔力屏障的皮膚第一次直面人間的夜風,寒意順著單薄的衣料滲進骨頭縫里。
好像確實是有點冷。
他默默閉上嘴,將那件帶著簡予行體溫和清苦氣息的外套攏緊了一些。
……
夜色漸深。
涅布赫爾裹著外套在行軍床上半睡半醒,小甲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肋骨。迷糊間他睜開眼,桌上的臺燈依舊亮著。簡予行的背影挺得筆直,手抄本攤在面前,筆尖偶爾落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微弱敞開的精神通道里,傳來的不是焦慮或憐憫,而是一種冷峻而堅定的專注。就像在地獄那幾個深夜,他隔著兩界壁障感知到的波動一模一樣。
涅布赫爾重新閉上眼,在那股令人安心的波動里,徹底沉了下去。
第40章 你圖什么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縫照進行軍床。
涅布赫爾睜開眼,入目便是辦公桌前那個挺拔的身影。簡予行還維持著昨夜的姿勢,手抄本翻在最新的一頁。
涅布赫爾坐起身,把滑落到腰間的軍裝外套重新披回肩上,踩著地板晃過去,往桌沿上一靠。
“沒聽說過人類可以不用睡覺的,簡上校這是進化了?還是你們指揮官都是這個品種?”
簡予行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醒了就去吃早飯。”
“不餓。”
涅布赫爾歪過頭,視線落在桌面的手抄本上。雖然看不全懂,但他早就摸清了簡予行的習慣——寫得密密麻麻的是推演,劃掉的是錯誤答案,畫圈的是存疑。
此刻攤開的那兩頁,滿是凌亂的劃痕,圈注比正文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