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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一定要喝嗎?”
“太醫說有利于你調理身子。”裴治抬手讓李德文將藥端進了來。
沈驚鈺自小到大,喝的藥要比吃的鹽還多了,身子里流的血都快有了藥的味道,喝得習慣了,倒也沒那么抵觸了,只是人總是怕苦的,他也不例外。
裴治將藥端來。
這一路走來,藥已經涼了不少,已經能直接下肚了。
裴治低頭抿了一口,藥苦中摻著一絲食物放酸以后的酸感,著實不算好喝,于是他道:“李德文,去差人取些蜜餞來。”
李德文半點不敢耽擱,忙出門去讓門前候著的徒兒取來了蜜餞。
他心中暗暗揣忖,這沈家公子可不得了,竟叫他們新帝這般寵愛,藥苦了還要配蜜餞哄著。
只怕得罪新帝還有轉圜的余地,得罪這沈家公子就真是要倒大霉了。
……
*
夜里時分,臥房的窗不例外地又被人推開翻了進來。
沈驚鈺剛沐浴完,整臥在軟榻上看書。
裴治帶了京城的醪糟蛋湯圓來。
打開湯罐,里面的醪糟還冒著騰騰熱氣,甜酒的味道也一并飄散出來,彌漫在了整間臥房里。
“這是夜市買來的,你嘗嘗?”裴治舀了一勺起來,往前送到了沈驚鈺唇邊。
沈驚鈺將信將疑地張嘴吃進了嘴里。
酒香在空腔蔓延開,米酒特有的清甜將雞蛋的腥氣掩蓋了,小湯圓很是軟糯,不膩不齁,確實是一道不錯的美食。
有時候看沈驚鈺的神色變化就能猜到他心思了。
看來他很滿意今日的夜宵。
“很不錯吧?”裴治又喂他吃了一勺。
沈驚鈺點頭,“還可以。”
他的還可以就是很不錯了。
裴治一邊喂他一邊道:“今日王博洛在殿門前對你出言不遜,為何不告知于我呢?”
沈驚鈺回憶了下才記起來:“你說那個老頭嗎?”
“嗯。”裴治點頭。
沈驚鈺語氣很無所謂:“他說我長得好看,我謝了他,不算出言不遜吧。”
“……”裴治拿手帕擦走了他唇角沾上的湯漬,“那也算,總歸不是好聽的話。”
沈驚鈺走后,李德文將白天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說給了他聽。
王博洛是先帝在時的舊臣,故而對他也頗有長輩的架子,因著他在宮變時候立過功,裴治對他大多時候的動作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湯罐很快見了底,沈驚鈺眼見也吃飽了,裴治便提起茶壺,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唇邊給他漱口。
沈驚鈺十分自然地張嘴喝了茶,裴治又將空茶杯拿到了他唇邊。
沈驚鈺看著裴治這一串順手的動作,也才發覺自己似乎也很‘順勢’,裴治將他伺候得服服帖帖,挑不出半點錯處。
沈驚鈺隱隱猜到裴治這人是什么時候對自己動的心思了。
裴治喜歡上一個人,那是恨不得對方的一切事都由自己親力親為。
沈驚鈺將漱口的茶吐了出去,裴治立馬就拿手帕幫他擦了嘴,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了百遍。
意識到這點時,沈驚鈺耳尖倏地紅到了頸脖,好在燭光昏暗,才沒叫裴治給瞧出來。
這時裴治又道:“朝中多數人還是父皇在時的老臣,新科舉還有些時日,我一時沒那么多可用之人。”
“錦衣衛前任指揮使在宮變時與三皇子里外勾結,我登基后清掃了錦衣衛一大批人。”裴治語氣很平淡,像在和沈驚鈺聊什么家常話,“指揮使這個位置一直空缺,那些人如今都盯著這個位置,想將自己的人舉薦上來。”
“阿鈺你不知道,他們見我剛剛登基,根基不穩,處處和我唱反調,妄想拿捏我,你說我還敢提拔他們的人嗎?我都要怕死了。”說到這里就到了裴治的拿手好戲——賣慘了。
賣起來就發了狠,也不管自己說的話是否合乎邏輯,到底可不可信,想著只要能讓沈驚鈺對自己心軟一分就是賺到。
沈驚鈺也不是次次都能著他的道,他伸手戳了戳裴治的臉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登基時砍了多少人的腦袋么?少與我博同情了。”
裴治被戳穿了也不覺有什么,他反又認真道:“但是阿鈺,我將這個位置給你,絕非是要將你至于眾矢之的,你聰明,果敢,絕非看似這般柔弱,我知你有謀略,在這個位置武功高強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要有聰明的腦子。”
“沒人比你更合適了。”
沈驚鈺顯然為他一番話動容了,“你這些話又是看什么話本子學來的?”
“肺腑之言。”裴治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