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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微微一頓,像是被什么燙了下,趕緊移開手,強壯鎮(zhèn)定地將衣襟翻整好后就去拿腰帶。
兩人挨得很近,沈驚鈺身上那股淡淡的芷蘭香氣又竄進了鼻子里。
方才拿衣裳時候都沒聞到,靠得近了卻又聞見了,裴治不由懷疑這味道就是從沈驚鈺身上肌膚里散發(fā)出來的。
他喉結(jié)上下一滾,手上動作卻越發(fā)僵硬起來。
“裴護衛(wèi)的手在抖。”沈驚鈺垂眸看著他的手,忽地開口說,聲里似帶著幾分戲謔味道,“怎么?腿傷剛好些,手卻不利索了?”
“沒抖。”裴治咬著牙說,他將腰帶從沈驚鈺腰間穿過,忽地意識到沈驚鈺這副腰身細得有些過分了,他悄摸比劃一下,覺著自己一雙手似乎就能圈過來。
這念頭只在腦袋冒尖一刻就被他強硬掐滅了,他立即扣好腰封后退一步,與沈驚鈺拉開了間距,“好了。”
沈驚鈺眼底凝著淺淺的笑意,意味不明,他低頭看了眼才說:“還行。”
說罷有為端著銅盆進了屋內(nèi),沈驚鈺凈面漱口后,丫鬟來為他挽了發(fā),裴治腹中正空,原想練武之后就去用早膳,不過耽誤這些時間倒也不打緊,他想現(xiàn)下應(yīng)該也沒自己什么事情了。
不想沈驚鈺卻忽地又點了他名字:“裴護衛(wèi),且一起去膳廳侍候我用早膳罷。”
裴治只得應(yīng)下,同沈驚鈺一起去了膳廳。
早膳已經(jīng)布置妥當(dāng)了,滿滿一桌,米粥、小菜、糖糕、湯羹、菜包等,樣式相較平時還不算全,因為這是沈驚鈺第一次這么早起床用早膳,后廚一時備不過來。
侍候人用膳有了第一次,自有第二次、第三次,這回裴治更是得心應(yīng)手起來了。
沈驚鈺吃得慢,在裴治看來,他更像是故意的。
“你早膳用過了?”沈驚鈺喝了一口雞湯,笑吟吟問他。
裴治閉了下眼,他現(xiàn)下已猜到沈驚鈺要如何折騰他了,“不曾。”
沈驚鈺聞言只輕輕頷首,卻一句話也不說,繼續(xù)慢條斯理用起了飯,他一碗粥喝了小半個時辰,又吃了兩塊玉米糕,喝了一碗雞湯才擱下長筷,起身去凈手漱口。
“走罷,同我去書房。”沈驚鈺又吩咐說。
裴治跟在他身后去了書房。
平日里沈驚鈺往書案后的椅子上一坐,這鋪紙研墨的事自然就有人來做,而這次侍候的人是裴治,他將宣紙鋪開,開始往硯臺加水研墨。
沈驚鈺沒想好要寫什么東西,提起筆默了片刻,這才落筆隨手寫了一首詩。
筆鋒清雋,行云流水。
裴治目光落于字體上,心中又暗嘆這一手字實在好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沈驚鈺才擱下毛筆,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抬頭便看見裴治又去到書架下看他的那些藏書了,看得好是入神。
連沈驚鈺走到了他身邊也不曾發(fā)覺。
沈驚鈺抓過他手中的書,合上看了眼書名,原是《聊齋志異》這樣的志怪雜書。
“你愛看這些?”沈驚鈺拿著書走去床邊的軟塌坐下。
裴治一同走去床邊,坐在了茶桌對面,“很有趣的書。”
“這倒是。”沈驚鈺將書遞給了他,抬手打了一個淺淺的呵欠,懶聲懶氣道,“既然有趣,便念予我聽聽罷。”
“念書?”裴治擰眉。
“嗯。”沈驚鈺閉上了眼,往后倚了些,緩聲說,“我眼疼,又想知道講了什么故事。”
裴治默了默,忍不住說:“你報復(fù)人的手段著實幼稚。”
沈驚鈺并未睜眼,唇角卻緩慢上揚:“有些時候不必看手段高明與否,只看奏效與否,你且看看,你現(xiàn)在是不是又餓又渴又困又氣,卻又無可奈何?”
裴治無言。
“且念罷。”沈驚鈺手抵著太陽穴,又低低打了一個呵欠。
裴治看著他,眼中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亮光,于是他捧著手中的書,高聲念道:“寧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1]”
他這一口嘹亮的嗓子,整間書房乃至整個庭院都聽得見。
沈驚鈺聽見卻默默抿高了唇角,神情是半點沒被打擾的靜謐模樣,像在享受一般。
窗外晨光漸盛,日頭高了些,暖光從窗欞爬進來,斜斜地落在矮桌上,微風(fēng)鉆進了屋,將桌上香爐里飄出的裊裊香煙盡數(shù)拂散。
而裴治這一念,就念了近一刻鐘。
他口也干舌也燥,又因空著腹,聲音自然就低了下去。
等他抬眼看向沈驚鈺,才發(fā)現(xiàn)對方竟不知何時睡著了。
他側(cè)倚在憑幾上,單手抵著腦袋,長睫垂下,呼吸均勻,日光從窗欞漫進來,為他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金色輕紗,也將他本就白皙的皮膚襯得愈發(fā)透白了,唇色淡得近乎沒有血色。
睡著后,沈驚鈺臉上也再看不到平日里那副笑吟吟的狐貍模樣了,眉間只余一層淡淡的倦意和一種無法言語的破碎感。
裴治索性擱下手中書本,起身去衣桁前將披風(fēng)取了下來,又輕手輕腳回來仔細為他披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