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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為見狀,挑釁地瞪了裴治一眼,裴治搭在桌上的手驟地握緊,他怒道:“憑何不喝我給你倒的那一杯?”
沈驚鈺抬睫瞥了他一眼,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也不緊不慢地送進了肚。
“不想喝。”瓷杯見了底,沈驚鈺方才開口道。
裴治更氣了:“不喝為什么要我給你倒?”
沈驚鈺輕蹙起眉,沒好氣地問:“可曾見過什么近侍伺候人?”
“……”是了,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就算沒伺候過別人,裴治也是被別人伺候著長大的,像他這樣梗著脖子同主子爭話的還真沒有。
裴治冷哼一聲,索性不說話了。
后花園陽光籠罩,涼風徐徐,鳥叫蟲鳴藏在院中各角落,蘭階疏影,荷葉點點,偶有錦鯉擺尾,驚起的水珠掛在了荷葉尖。
湖岸栽植著綠葉垂柳,風過,柳絲輕揚,蕩過水面,漾起漣漪層層。
這是裴治第一次到院角廂房以外的地方來,他盯著院中那些花草,平日里一直緊皺的眉景緩緩舒展了開。
沈驚鈺看了他一眼。
裴治立馬察覺,看向他問:“看我干什么?”
沈驚鈺表情似笑非笑:“你心情很好?”
“還行。”裴治現(xiàn)在確實心情不錯。
直到在看見院中這一派生機之象時,裴治才堪堪有幾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覺,從那群窮兇極惡之人手底下逃脫,他這一劫也算過去了。
所以心情尚還愉悅。
沈驚鈺笑意不斂,徐聲道:“那現(xiàn)在我就要打攪你這幾分好心情了。”
他話音剛落,裴治抿直的唇角立刻壓了下去,眉間頃刻陰沉了起來,只等著沈驚鈺發(fā)難。
沈驚鈺托著臉腮看他,指尖規(guī)律地敲了敲桌面,而后道:“去前邊捉一只蛐蛐來。”
“你要蛐蛐做什么?”
“捉來吃可以了吧?”沈驚鈺算是發(fā)現(xiàn)了,他這新仆從就愛刨根問底,便隨口編了句瞎話應付他。
裴治眼底閃過難以置信,臉色更難看了。
沈驚鈺見此將手蜷起抵在唇邊,顫著肩低低笑了幾聲,垂在肩上的烏發(fā)跟著顫了顫,像畫卷里的人活了過來。
裴治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對方言語戲耍了,他怒不可遏地丟下一句“你這人簡直滿口虛言,嘴里沒半句能信的話”,就支著拐杖鉆進了前面花叢間。
沈驚鈺懶懶打了一個呵欠,搖開手中折扇,對身側忍耐了裴治很久的有為道:“你與他置什么氣?”
“小的就沒見過他這般自傲的奴才,他還對公子您不敬!”有為語氣悻悻。
“骨頭硬而已。”沈驚鈺語氣輕得像一陣風,飄飄然地,“多磨一磨就好了。”
“往后你不必在意他,少跟他慪氣。”
沈驚鈺既已放了話,有為也不敢不聽,悶聲應道:“有為知道了。”
沈驚鈺轉而將目光放向了前邊支著拐杖、在花叢間的那一抹玄色身影上。
在莊上的三個月,總得找點樂子才好過,那這不就是現(xiàn)成的嗎?裴治要沒這么硬的骨頭,他還覺得無趣呢。
裴治腳傷嚴重,行動并不敏捷,抓蛐蛐這種靈活動物著實為難了他。
沈驚鈺本也沒指望他真能抓到。
不想才半柱香的功夫,裴治就從花叢里鉆了出來,他步靴沾上了泥漬,衣袖卷到了肘腕,露出一對健碩小臂。
他支著拐,步履慢,在沈驚鈺情緒不明的眼神下走到了涼亭里。
“這玩意兒?”他捏著蛐蛐兩條腿,送到了沈驚鈺面前。
沈驚鈺舉起扇子,橫在了他與蛐蛐中間,沒想到裴治誤打誤撞地還真抓了一只品相不錯的家伙。
他眼底頓時興致盎然,吩咐有為道:“去把大王帶過來。”
“什么大王?”裴治打一開始就不懂沈驚鈺讓自己捉蛐蛐干嘛,總不能是斗蛐蛐吧?
……
還真是斗蛐蛐。
有為極快地提著一只蛐蛐籠回來了。
“公子,大王取來了。”有為將籠蓋打開,裴治瞥看過去,果然見籠子里關著一只肥碩的蛐蛐。
“你要斗蛐蛐?”裴治滿眼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