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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枯井……難說沒有玄機啊。
鐘清嵐站在一旁,始終不發一言,鏡片后那雙眼睛沉靜如水,連一絲波瀾都不肯施舍。
龍靈心驚肉跳,這線索似乎又將她引到那口枯井去。
她脫力般軟下身子,總覺得自己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是這個結局。
像戲臺上跑龍套的,連臉都沒露清楚便被趕下場去,一卷草席,一抔黃土,不知哪年哪月才有人想起來問一句:哦,那個姓龍的丫頭呢?
恐懼如同一把泡了水的棉花擠滿她整個胸腔,就在這口氣卡在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的那一瞬,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聲音。
“咔嚓……咔嚓……”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器的漆面上反復刮撓。
聲音的來源很近,近在咫尺,就在她身側那張堆滿了賬冊的長案上。
龍靈猛地抬起臉。
那把算盤,竟無風自動起來!
馬燈的火焰噗地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溫度已經不對了,徹骨的寒冷像被人把五臟六腑掏空,往里灌了井底的水,涼從骨髓里往外滲,皮膚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她的視線鬼使神差地落向桌前那本攤開的賬冊上,紙頁簌簌翻飛,發了瘋似的蕩漾起來。
龍靈嚇了一大跳,踉踉蹌蹌站起身子。
驚覺賬冊的每一個扭曲爬行的文字似乎都匯聚成一口黑洞洞的枯井,一只干枯的死人手猝不及防從里頭探了出來,直接伸長攥住她的手腕,仿佛只要把她扯進去,便萬事大吉了。
龍靈被這突如其來的陰寒凍得渾身一僵,面色慘白,喉嚨里壓著一聲將要破繭而出的驚呼。
“啪!”
鐘清嵐反應極快,未見他如何作勢,直接伸手覆住龍靈的手背,手掌向下一壓,一股無形的力道在掌心流轉,那枯手及賬本剎那間在他手里化作寸寸齏粉。
賬本被毀,怨氣沖天而起,一聲凄厲尖叫在賬房四壁之間反復碰撞,最終化成一股陰風,在屋子里打了個轉,把桌上剩余的幾本賬冊掀翻在地。
“屋里怎么有動靜?”
龍靈驚恐地朝門口望去,幾聲急促的腳步聲伴隨幾盞燈籠的火光,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急促挪動。
糟了!
這是把人引來了。
鐘清嵐一言不發攥住她的手,把她整個人拽離了原地。
沉重的實木書柜擋住了最后一絲慘淡的月光,龍靈驚魂未定,眼前畫面飛速跳動,喘息還沒出口,鐘清嵐已將她生生拽入書柜與他胸膛之間狹窄的夾縫里。
周遭的空氣頓時窄得可憐,身前是他那具冷肅的軀體,像一堵擋風的墻,嚴絲合縫地傾軋下來,濃郁的男性氣息夾雜著常年熏染的檀香,排山倒海地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光線委實昏暗,龍靈在那逼仄的夾縫里,拼命地想要辨清他的神色,可眼前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他隱在暗處,神情模糊得像一張死板的剪影,唯有他侵略的氣息變得愈發張牙舞爪。
她只能感覺到那副金絲眼鏡的冷硬反光,在暗影里微微一閃,像是夜行野獸的瞳孔,叫人猜不透那鏡片后到底藏著冷漠還是算計。
她心跳得亂了節奏,正要側過頭躲開,下顎卻冷不防被他一只大手扣住,不等她發出半點聲響,男人的身體便如泰山壓頂般覆了下來。
唇齒間多了一份溫熱,龍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點僅存的清明被這股子濃重的氣息熏得散了架。
她想退,后腦與腰肢統統被他一雙大手牢牢扣住,動彈不得分毫。
黑暗將兩人徹底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