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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清嵐的指腹停在她下頜處,冷眼瞧著她這只受驚的鳥雀在掌心里撲騰。
“不妨與我說說,夢里,你可看清她了?”
“您……您怎么知道?”
鐘清嵐沒有回答,微微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影下投下一片陰翳,避開了她那滿是探尋的目光。
那只扣在她后勁的手掌并未放松,掌心溫熱,將屬于活人的體溫一點點渡過來。
這力道倒不至于弄疼她,只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示意她不必再追問緣由,只需聽話。
龍靈咬著唇,那種被禁錮在旁人羽翼下的無力感,讓她甚至不敢再往后退半步。
“我……我畫給您看?!?
她從軟榻上爬了起來,走到書案前,從一堆泛黃的賬冊下抽出一張生宣,鋪在桌面上,隨后蘸了些研好的墨,小心翼翼地勾勒起來。
鐘清嵐無聲無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他的影子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罩在了一片潮濕的檀香氣里。
男人看著龍靈的手在紙上游走,那狼毫筆在發抖,線條斷續,不成章法。偶爾,他會伸出手,指尖覆上她的手背,幫她穩住那幾根發顫的線條,帶著她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勾出形狀。
這動作在外人瞧來,端的是儒雅體貼,只有龍靈知道,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后背,令她在這方寸之間,連逃離的縫隙都尋不到半點。
“筆要拿穩。”
鐘清嵐的熱氣噴在頸間,龍靈的手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力道描摹,紙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張鵝蛋臉,柳葉眉,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孔。
筆尖描到瞳孔處,龍靈手腕一僵,一陣惡寒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只陰冷的眼似乎正透過紙背,死死地盯住她。
鐘清嵐手指輕輕一挑,將那張墨跡未干的生宣從桌面上拈了起來。他垂眸端詳著,紙上那張艷麗而詭譎的臉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妖嬈。
“大概是有什么未盡的心愿要你替她完成,總不能無緣無故糾纏你?!?
龍靈被紙上的墨色晃了眼,下意識回眸,望進他深沉的眼里。
“可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去哪兒替她找什么心愿?”
鐘清嵐將畫紙舉得略高了一些,任由紙上的墨跡在微涼的夜風中晾干。
燈油在燈盞里發出一聲極輕的爆裂聲,火苗跳了跳,把他的臉映得晦暗不明。
“據我所知,秦家這些年,死了不少人,既然她讓你看見了這張臉,總不會是來找你閑聊的。”
他頓了頓,瞳孔里映出那一豆微弱的燭火,“死人比活人有耐心,但也更貪婪。”
龍靈一愣,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浮現一抹驚懼:“您的意思是,讓我去調查?”
鐘清嵐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案邊緣,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不是,我只是覺得,要么等她來找你。”
“要么……你先找到她?!?
龍靈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這秦家的宅院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在這井里找一個索命的鬼,與自己跳下去又有什么分別?可若是不動,橫豎都是個死。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至少死得明白不是?
“不,我不想等死。”
她轉身面向他,衣料輕輕擦過他的褲腿,帶著一絲讓人心煩意亂的潮濕香氣。
“先生……您會幫我嗎?”
鐘清嵐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那張宣紙,回眸對上龍靈那雙猶帶淚花的眼睛。
男人漂亮的瑞鳳眼微微瞇起,像是在權衡這筆買賣的斤兩。
他沒有急于解救佳人的熱腸,只有冷眼看戲的從容。
良久,他才輕飄飄吐出一句:“你需要我嗎?”
“需要?!饼堨`回答得干脆,“我不能死在這里?!?
“那便從那筆爛賬查起吧?!彼浇菓袘械赝弦还?,算不上笑,只嘴角扯出一點淺淡的弧度,“那畜生既然連秦霄聲死了都不肯放過,想必有些牽扯。”
“秦家這種大族,死個把人容易,但抹掉銀子的來路難。買棺材、請和尚做法事、封口費,每一筆都要從賬房出銀。”
龍靈忽然覺得他那雙眼睛像是一把算盤,把她在這宅子里的價值和生死算得清清楚楚。
鐘清嵐俯身,在她耳畔低語,那嗓音像是一根細軟的繩,一點點勒緊了她的神經,“夜里子時,是守衛最松的時候,我帶你去賬房?!?
“今夜?”
他直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領口,那點笑意浮在面上,隔著層薄霧似的,不近人情,也不肯真心。
“不想快些知道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