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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結束都九點多了,長時間暴露在高分貝噪音中使我暫時部分失聰,聽不太清別人說話,腦瓜子里嗡嗡的。真難想象周筱維也在這樣的環境里待了兩個多小時,也許我應該四下打聽一下有沒有人見到一位一直捂著耳朵而且表情很臭的美女,或者有沒有誰因吶喊聲太大遭到神秘人士電擊躺進急診。具體是前者還是后者主要取決于入口處安檢水平如何。
此外據我了解,真金白銀買我這個座位的票大約要四千塊錢,一場演唱會兩個多小時,那也就是說如果我中途跑去上廁所,我就少看了兩百塊錢的。兩百塊錢,即四百個饅頭,勤儉持家如我,怎可能把日子過得如此鋪張浪費,整場演唱會坐下來我是不動如山滴水不漏,于是我現在十分尿急,開閘泄洪刻不容緩。
“我想去上個廁所,”我對趙雅培說,“你要先走嗎?”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她指了指出口處旁的一塊空地,“嘰里呱啦哇啦哇啦。”
實在聽不清內容,從嘴型看學妹應該是說在那邊等我。
我對她比了個OK,這是我掌握的唯一一句手語。
誰料,許多人都和我一樣一分鐘都不愿少看,演唱會一結束扎堆來上廁所;這體育場的設計也是相當落后,兩邊廁所數量一樣多,女廁所門口人滿為患,男廁所門可羅雀。無妨,場內還有好幾處廁所,我去別處碰碰運氣。
天黑人又多,會場的路還四通八達,我一通亂擠,拐到一扇偏僻的小黑門前,毫無頭緒自己這是身處何方。小黑門半掩著,縫中透出神秘的微光,不知是否通往某處不為人知的茅廁桃源,正欲鉆進其中一探究竟,還未走近就被突然出現的保安厲聲喝止,“這是員工通道!”
員工通道就員工通道,吼那么大聲做什么,我一個聾子都聽見了,真沒素質。
這世上像我一樣文明的體面人真是越來越少了。
“體育場是我家開的,你在狗叫什么?”
我才不管是不是員工通道,只要是廁所通道就是我走的道,員工不可能不上廁所吧?員工廁所肯定不用排隊,還有紙,逆反心理上來,這廁所我還非去不可了。
保安被我罵懵了,摸不清我的底細了,不太確定眼前是不是貨真價實的本地房地產千金,花了大概十幾秒對我全身上下進行檢索,期間明顯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見學妹,我剛好穿得花枝招展,不知道能否魚目混珠,糊弄過去。
“你…”他的面部表情在猙獰和服從之間來回變換,“你的咕咕咕呢?”還別說,我的耳朵好像稍微好點了,能聽清部分對話內容。
“我的什么,大點聲。”
“通行證!”
“忘在里面了。”我煩躁地搔了一下額頭的碎發,“這很重要嗎,你們不都應該認識我?”
“這個,小姐,沒令牌原則上是嗯嗯啊啊的。”他那對小而凸的眼球緊盯著我,搜刮破綻,“您可以給里面的員工叮咯嚨咚嗆,讓她們把您的證件送出來。”
“呃…那萬一人家送證的時候把自己的證又忘里面了呢,那不是葫蘆娃救爺爺?”我一邊胡編亂造,他的眉頭一邊皺得越來越緊,目露兇光,瞅得我這盛氣凌人的千金范兒也漸漸塌癟下來,“干脆你進去幫我拿,就在……”
他掏出警棍揮舞著叫罵著朝我沖了過來,我轉身埋頭撒丫子狂奔,使了吃奶的勁蹬腿,鞋都快甩飛出去了,身邊的景物箭矢般劃開我耳邊的空氣呼呼作響,盡管追逐過程是心驚肉跳,然而仗著腿長身體好,這小保安終究還是沒有我腿腳利索;我還特意繞著圈子跑,圍著堆得幾人高的航空箱跑完一大圈,氣喘吁吁地摸索回原地,后面總算不見他的影子了。好險好險。
我趕緊推開那扇小黑門,鉆進去避避風頭。
進門先是一段狹窄的走廊,借著頂燈能看見地面上踩得全是腳印,空氣中的灰塵很嗆鼻,我還聞到一股汗水的酸味。路上經過員工廁所,聽見里面的沖水聲,聽覺應是已經恢復了。
員工廁所的確沒人排隊,但我沒進去,接著往前走。
復行數十步,視野豁然開朗,一個幾米高的四方大廳,右邊這堵墻就是舞臺的屏幕背面。人來人往間,此起彼伏地傳來工作人員低聲交談或高聲喊話,不斷有人搬著小箱子推著大箱子從我面前經過,像是演出的收尾工作。看樣子這就是后臺了,臺上幾個人的風光需要這臺下的上百人默默無聞地辛勤付出,我站在原地多看了幾分鐘,對眼前的忙碌暗自生出一份向往。
說不清怎么就想進來看這一圈,現在圓夢了,也該干正事了,我要尿尿。
轉身還沒九十度,一抹暗紅色掠過我的余光,轉動的肩膀戛然止住。
只見傅悠然從東邊的一扇門內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便服,身邊一個黑色長發的人影,看清模樣之后當場驚掉了我的下巴。倆人并肩走到場地稍僻靜的一處角落的沙發上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把下巴撿了回來,眼鏡扶了又扶,我發誓我看見那顆痣了,毋庸置疑,那就是她。
周老師,你買的這是什么宇宙超級無敵至尊貴貴貴貴賓票,能坐到這么得天獨厚的位置?
“嗨。”我站到那沙發上一紅一黑倆人跟前,朝周老師又是風情萬種展顏一笑,露出一行大白牙,“巧了嘛這不是。”
“筱維,”傅悠然一開口,我還以為她在喊我家的小鼠,“這是你朋友?”
周筱維從我出聲前就仰起頭盯著我,臉色并不好看,不知緣何不太高興見到我,捉摸不透的黑眼睛里,許多我無法理解的陌生情緒在那灣深潭里打著旋。
“我不認識她。”她低下頭喝水。
…什么?
不,不對。
我的耳朵肯定還沒好。我肯定聽錯了。再要不就是演唱會鼓樂喧闐,把我的腦子震壞了。
她說不認識我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會不認識我,吾乃生科4班大司馬環保小衛士、21世紀生物學救世之曙光、BDSM屆當之無愧的時尚女王、聞名遐邇聯合國戒煙大使、知音諳呂百年難遇的歌唱天才,她的得意門生,姓施名瑤字瑤瑤號飯桶是也。
難道我穿越了?請問這是哪個時空,現在研發出不會側漏的衛生巾了嗎。
瞠目結舌呆立在原地,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