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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中午,我在食堂吃飯,因債務減半,伙食標準略微上調,饅頭兩枚配大雞腿一只,佐以免費咸菜二兩,末了一杯白開水送服。細嚼慢咽中,竟也能品出幾分別樣的鮮美,可見平淡乃生活的本味,平淡中自有精彩;若問我還有什么更精彩,當然是下午的細胞生物學課。
正感悟著人生的真諦,身后傳來一聲咳嗽,不用轉身我就認出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小韓,你也來八餐吃飯啊。”
“中午好,”她端著餐盤坐在我的鄰座,“我有個東西要給你。”說著遞來一張長條形的硬卡紙。
我接過來一看,演唱會門票,沒看錯的話,應該就是學妹之前要給我的那張。
“這不是趙雅培的東西嗎。你把她怎么了?”
說木訥也好說穩重也好,小韓這人平時就不怎么接我的俏皮話,“她說你要是不想去就不用去,票拿著就好。”說完專心攪拌碗里的米飯。
我確實想去。雪中送炭,學妹真貼心。
“小韓,你喜歡年上還是年下?”
“我喜歡…同齡人。”
“那你覺得咱倆有可能嗎?”
她轉過頭來驚恐地看了我一眼,下一秒端起盤子就準備挪位置。
“我開玩笑!開玩笑的!”我拉住她的胳膊,怕她回頭給貝貝打小報告說我職場性騷擾,“話說我好歹有幾分姿色吧,你不喜歡御姐?”
“你對自己的定位有一些偏頗,而且,你很輕浮。”
“屁!”無冤無仇的,這孩子怎么血口噴人,“我是我們學校第一深情。”說著整理一下發型,“沒有人比我更懂愛。”
小韓看起來有點吃不下飯了。
“你對愛情有什么深刻見解,愿聞其詳。”我只是客套一下,其實我并不想聽,古往今來都是別人愛我,迷我迷得不行,這種東西我學了能派上什么用場?鳥用沒有,放腦子里還占地方。
“我覺得如果一個人在意你,即便你不說話對方也會關注你的一舉一動。比如你不用一直——”
“這說的是你前任嗎?”聞到八卦的氣息,我立馬搶答,“是吧是吧。哎,你能給我講講吳雨嗎?貝貝說我倆風格很像,我有點好奇。”
小韓沉默好一陣子,最后只憋出一句“她人不壞”,說了跟沒說一樣。
“聽說她削發為尼了,吳師父現在在哪里高就啊?什么法號?你知道不?”
“我只知道她還在本市,”小韓的筷子在碗里不安地攪動,“其它的我不知道了。”
“你就沒想過逢年過節提兩箱牛奶去看看人家?”
“出家人不能喝牛奶……小施,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有點吵?”
酒足飯飽,挺著個大肚子回寢室,一手捏著竹簽剔牙一手啪一下推開寢室門,轟隆隆倉啷啷,主角閃亮登場。正在刷短視頻的室友轉頭看我一眼,這個時候應該彼此打個招呼,不過倆大白饅頭吃得哀家精神萎靡昏昏欲睡,免禮平身吧。
在自己的床位下落座,剛從兜里掏出一小塊剛掰下來的饅頭從小維的房頂扔了進去,身后就傳來賈涵怡的聲音,“你老喂那只耗子,它一直拉屎,把寢室搞得臭烘烘的,趕緊扔了。”
先不說我將小維視若己出,每天都清理它的大小便;我和賈涵怡是對床啊,我現在背對著她呢,她怎么知道我在喂孩子吃飯,從我進門開始就一直在偷偷盯梢我?心理學家韓予知說過,如果一個人在意我,我不吭聲對方也會關注我。
我轉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朝她風情萬種綻開一笑,現學現賣:“賈涵怡,你是不是喜歡我?”
賈涵怡一聽怔住了,這話宛如一列迎面開去的火車撞得她飛出九霄云外,這一飛三魂七魄都飛丟了一魄,那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陰間陽間不知來回跑了多少趟,眼睛瞪得像銅鈴,兩片嘴唇囁嚅半天沒咕蛹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沒想到吧賈涵怡,我會讀心術。”
她開始尖叫,朝我扔來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奈何我身手敏捷,每一個都是完美閃避。
“你等著,施瑤,”東西全都扔完了,室友也圍上來拉架,她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總算回到了陽間,還是當真被我猜中了少女心事,右手食指刺刀一般亮出來對準我,“你給我等著!”
下午細胞生物學課,老樣子,提前到教室,在第一排落座。今天講臺上總算沒人早早站著了,這才像話,不小于等于四十五分鐘的細胞生物學課不是正宗的細胞生物學課。
上課鈴響起,教室外不遠處響起由遠及近鞋跟敲地的咚咚聲,齊整有力,只是不怎么響亮,今天她穿的鞋鞋底應該比較軟。
盡管她說自己很多年不玩架子鼓了,但有一對鼓棒每周一和周四都會在我的心上敲擊,有時很簡潔,只有鞋跟在敲四四拍,咚咚咚咚;但有時鞋子的款式稍微繁復些,譬如鞋跟與前掌是分開的兩部分,具備兩到三種不同擊打音效,彼此就會交錯出更多花樣。她應該不是故意為之,因為有時這種微型演奏會被紛紛擾擾的環境打亂,再聽便不復方才的節奏了。
周筱維出現在門口,掃了一眼教室里的學生,路過我面前時我又嗅到一陣很淡的煙味,走上講臺步伐穩健,看來周老師酒已經醒了。
四月底的天愈發暖和,她身上的衣物也逐漸輕薄,寬松的襯衫外套下是件款式簡單的棉質吊帶,一條編織細皮帶扎緊了直筒裙的腰,腳上一雙芭蕾舞鞋式的平跟軟底皮鞋,舞鞋系帶一直交纏至腳踝上一拃高。
“通知一聲,”她少見的沒有直接開始講課,“五一放假回來會有一次隨堂測驗,測驗結果作為期中考試成績,以百分之十的比例計入本學期最終成績。考查范圍截止今天這節課的內容,大家記得復習。”
身后傳來同窗連綿不斷的唉聲嘆氣,我不知道這有什么好抱怨的。百分之十,意思不就是只要我在這次隨堂測驗上考出六百分,期末我就可以瞎考了嗎。
拿出手機在計算器上又算了一遍,600乘10%,果然等于60,我看以后誰還敢說我施瑤的數學差,我對著手機屏幕露出感激而釋然的微笑,抬頭剛好對上周筱維漆黑的眼睛。她轉頭調出幻燈片,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演唱會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手機上計劃明天的行程,體育場附近有一家牛排館我一直想嘗嘗,只是最近的預算實在吃緊。在社交媒體上搜索著周圍有沒有菜品類似且性價比更高的菜館,信息流里一則興趣推薦的帖子躍入眼簾,帖子是一個粉絲發的,說在哪兒偶遇了浮游的主唱,點開圖片一看,竟然就是我最想去的那家牛排館,喲呵,老饕啊,這紅毛小妞會吃,難道真是我孫女?
照片里傅悠然坐在卡座里,鏡頭斜對著她,其實能看出她對面還坐著另一位,因為她的面部表情明顯是在對誰說話;然而除了她周圍的人全都被打了一層厚得能糊墻的馬賽克,我的媽呀,這些粉絲至于嗎這又不是黃片,憑圖片連對面是什么物種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