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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好眼鏡挎著提包一路小跑,我在停車場的入口遠遠看見周筱維的背影,飄動的深色披肩融入夜色,邊緣模糊,凱迪拉克就停在離她大概十米遠的地方,磨砂質(zhì)感的表面弱化了環(huán)境反光,同樣難以辨認。
已經(jīng)凌晨兩點,周圍既沒有多少人也沒有多少車,場地太空曠,不怎么方便我跟蹤美女,她站定在車子邊上,我隔著一大段距離就止步不前了。我的右手邊是停得離她最近的一輛車,跟她隔了好幾個停車位和綠化帶,我貓著身子躲進那輛車的車門后,趴在窗框邊朝她的方向看。
你可能會問我為什么這么鬼鬼祟祟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又沒做虧心事;但現(xiàn)在這個氣氛實在很適合進行尾隨偷窺這類齷齪的事業(yè)你不覺得嗎,良辰美景不等人。
她側(cè)對著我,向后靠上車頭,柔軟的臀部壓在方正的矩陣大燈上凹陷進去,令蜿蜒的身體曲線再添一道溝壑。雙腿交迭,從自己包里翻出煙盒和打火機,又是熟悉的動作:煙盒底部在手背上敲了一下,低下頭叼住那跳出來的一支,點燃時防風打火機的藍色火光照亮她的臉和眼睛。細長的白色煙桿卡在她的中指和無名指之間,香煙燃著的金紅色頂端熾亮與黯淡的交替使她的呼吸變得可視,吐煙時她仰起頭,望向沒有星星的深藍夜空,應(yīng)該是在對臭氧層道歉。
我想到那種金屬的翻蓋打火機會更襯她,開關(guān)蓋子的咔噠聲像上膛,點火像飲彈,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別抽煙了。
其實我現(xiàn)在就想上去叫她別抽了。
大家說我要不要上去叫她別抽了?
好了好了,不用起哄了,我現(xiàn)在就去。
我剛從車后站直,她就把抽了還沒一半的煙扔到地上用鞋尖踩滅,天吶亂扔垃圾,然后朝我這個方向轉(zhuǎn)過身,我的心差點從胸口跳出來。還以為要被抓個現(xiàn)行,結(jié)果她只是要去開駕駛座的車門,心不在焉地低著頭,我這么大個美女杵這兒她也沒發(fā)現(xiàn),唉,一身藏蹤匿影飛天遁地的絕技無處施展,一點挑戰(zhàn)性都沒有。
……慢著。
“酒駕是違法醉駕是犯罪。”
她嚇得一個激靈,左手飛快往身邊一抓,一根黑黢黢的短棍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二話不說就朝趴在車窗上的我臉上懟。
“自己人別開槍!”我連忙舉起雙手。
金屬棍子在我面前一厘米處緊急剎車,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根電棍,喊得再慢半秒我嬌嫩的肌膚就要被電糊了,乖乖,這不是安保人員用的嗎,她上哪兒弄來的這玩意,這也太暴力了,以后哪天她從包里掏出來一架火箭筒把誰炸死我都不會奇怪了。
“這也是SM道具嗎,你還喜歡被電?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秀氣的眉頭皺得緊巴巴一團,黑眼睛殺氣騰騰瞪著我:“你活得不耐煩了吧?”話是這么說,電棍倒是收回去了。
可是假如在提醒她不要酒駕之前,我先提醒她我馬上要提醒她了,套娃套到最后我也總是要發(fā)出聲音的呀,還能怎么辦,先給她播一段純音樂當預(yù)告嗎?
“你才活得不耐煩了,喝那么多酒還要開車?!蔽遗e起右手,食指大拇指捏著一根彎彎長長的壓扁的煙,“還有,你真的很沒公德心?!?
“滾。”周筱維翻了個白眼,抬手按下門邊的什么按鈕,上升的車窗一下子頂開了我的下巴,下頜關(guān)節(jié)都快被磕紊亂了,我捂著下巴向后踉蹌一步,這心狠手辣的壞女人,下個月生活費發(fā)了我要找醫(yī)生給我正骨。不對,下個月生活費要用來還她的喝酒錢,訂正:下下個月。
我家也有一輛小轎車,我知道車窗是有防夾功能的,我將手臂伸進玻璃與窗框之間越縮越小的縫隙,自愿領(lǐng)取一小塊淤青來阻止她酒駕,以換取社會的良好治安。舍身取義,我簡直是偉人,市長大人,紀念我的雕像噴泉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進行制作了,捏臉的時候用點心,其它細節(jié)出差錯沒關(guān)系,什么胸大了點屁股翹了點的瑕疵我完全不介意,我最喜歡的噴泉開口是我的頭頂,象征“腦子進水”的反面概念,可以充分體現(xiàn)出我的智慧,其它地方比如眼睛嘴巴甚至奶頭也可以接受,唯獨請不要安排在褲襠,非常感謝。
在我的胳膊被車窗夾到之前,玻璃已經(jīng)重新降下,一張無可奈何的臉出現(xiàn)在單透膜的灰幕之后,“我只是進來坐一會兒,我不開車。”
“哪兒沒凳子給你坐,馬路牙子不也能坐,”天地可鑒,我完全有理由懷疑她在撒謊,“你能給我你不打算開車的證據(jù)嗎?”
“嗤。”她的鼻腔輕蔑地噴出一小道氣,話音未落我就知道她又要升車窗了,一把撈住她右手手腕,扒著車門原地雙腳跳,趁其不備一頭往車里鉆。
“哎!你干什、干什么呀……嘶,壓到我的胳膊了……”
“副駕駛上…怎么、怎么這么多東西……”
“不準動我的……把你的臟鞋從我方向盤上拿下去!”
“煙、煙頭呢,剛…哎喲!剛剛還在我手里的呀!”
“不要摸我的手!”
“你的棍子戳到我了……我要調(diào)整位置!”
“好想電死你……”
在一番與周老師激烈的肢體接觸后,我在滿是腳印的副駕駛上坐好,從腳墊上拾起在混亂中被我踹了兩腳的她的包,貼心地拍掉灰塵,放在大腿上。據(jù)我所知周老師前不久才洗好車,不好意思周老師。
“你要坐多久,我陪你坐,明天上午的課我可以翹掉,然后坐到下午的細胞生物學(xué)咱倆一起去上。”
“神經(jīng)病?!彼豢捌鋽_地拿出手機,“我打車,打車可以了吧?我打到車之后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安分地坐在黑色皮面的座椅里,等她把打到車的屏幕畫面給我看。我的余光可以瞥見她部分手機屏幕,她的確老老實實地在打車,但可能是時間原因,方圓百里并沒有司機搭理她。訂單就這么一直掛著,無人問津,直到因超時被系統(tǒng)取消。
“沒有司機。”周筱維嘆了聲氣,手降落在大腿間,閉上眼往后一躺,“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坐別人的車?!?
“你就不能給朋友打個電話,叫她們來接你嗎?”
她像睡著了,對我的提問沒給出任何回應(yīng)。在這陣沉默里,我的嗅覺變得稍敏銳些,隱約聞出她身上很淡的酒氣,這才意識到她已經(jīng)很有些醉了,沒有民事行為能力。
閉眼躺了大概幾分鐘,她重新拿起手機,“再打一遍。”
我捂住她的手機,“你這樣半夜打車很危險吧。”
“現(xiàn)在這里最危險的就是你,你走了我比銀行金庫還安全。”
“瞎說,我一走你就酒駕。”
“我說了我不開車!”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