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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第二天早上回我了,第一句是以后不要發語音,第二句是怎么玩,言簡意賅,更顯淫蕩。
還能怎么玩,當然是上課玩。同學們都知道,電子設備必須上課玩。不過得調成會議模式:只能振動,不能出聲。
這么回復之后她又不吱聲了,周老師該是日理萬機沒空看手機,但我相信這么有創意的點子,她最后一定會同意。想到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遙控周老師,日子一下就有了盼頭,生活甜如蜜。
樂隊每周安排了一到兩次排練,這幾天學校排練室有樂團預定,周二晚上我們在市內一家琴行的二樓排練。雖然上次把趙學妹嚇得夠嗆,但我還是按照約定給她發了消息,寡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來不來看她自己。
貝貝宣布了一則好消息,她托人錄了上次表演的視頻,和本地商圈的老板談到了一些商單,過幾天人家新店開業,我們過去敲鑼打鼓熱鬧一下,能賺點外快。虎鯨山寨勢力逐步擴大,形勢一片大好。
學校的澡堂十點關門,大家排練完就收拾東西回去了,排練室的時長還剩二十幾分鐘,我把音響接上手機,一個人坐在房間中央的凳子上,隨便唱點自己愛聽的歌。
琴行最近在裝修,排練室的門鎖還沒裝,樂隊成員離開后門虛掩著,我沒去管。
唱到一半,隱約聽見樓道傳來腳步聲,以為是趙學妹,卻半晌不聞她同我打招呼。等我回頭查看時,發現一個估摸著三十左右的女子,打扮之時髦可以稱得上不修邊幅,不知什么時候摸索到排練室門口,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端詳我。
我在兩句副歌歌詞的間隙瞥她一眼,正好與她對視,我不太喜歡她打量我的眼神,其中雖有欣賞,也有窺探與較量。針尖對麥芒,換平時我橫豎得回瞪一眼,但我太喜歡嘴里這首歌,這首歌又太哀傷,我沉浸在這脆弱的角色之中,直到最后一個小節結束,我才脫離出故事回望她。
她仰身坐在排練室墻邊的沙發上翹著腿,胸前的首飾閃爍,面料厚重的長圍巾披在她肩上折迭出大氣的寬褶,手指上總共戴著三枚戒指,手背上可見自手腕蔓延出的紋身,雙手鼓掌兩下,“唱得真好,比原唱更悲傷。再來一首吧。”
此何許人也,不知分寸,我憑什么給她唱歌?就因為她長得美?好的。
我又唱了一首歌,依舊很心碎,歌詞內容是我給人當小三,但我是真心愛他。
“再來一首。”
我又唱一首,內容是我老公死了,唱得煞有介事。
這些事情我全都沒經歷過,但當音樂響起,我立刻就明白了作者是什么感受,當我開口,我就是她。
“我還要聽。”
我嗓子都冒煙了,這人有完沒完,把我當MP3?我對美女的耐心也是有上限的。
“不唱了,我累了。”
“好吧,我一直想聽你唱點激昂的或是歡快一點的曲子,但你似乎很喜歡這種憂郁的風格,尤其來自這位歌手,”不知為何,她的聲線聽來總有些說不清的熟悉感,“雖然我也很喜歡她。你不想有一些自己的詮釋嗎?”
“她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家,她要表達的就是我要表達的。”
“噢,我明白了。”她從外套兜里掏出一盒煙,取出一支夾在中指與無名指之間,“但我覺得你是比她更有力量的人。”
她似乎很把自己當回事,一般來說我喜歡有主見的美女,可過猶不及,太有主見就是目中無人了,需要糾正。
“我不喜歡聞煙味。”
突兀的尖銳語氣使她驚訝地抬頭看我,隨后收起她的煙,“抱歉。我在幾天在這邊逛了一圈,見過的所有人里你的音準最好,最多也就偏離幾赫茲。你應該還是大學生吧?”
怎么又來了個記者,我下次開新聞發布會公開通知你們就好,不要前仆后繼搞車輪戰,小明星很忙的。
我正要開口,她的電話突然響了,她接起電話連忙往外走,倉促地對我揮手道別。
我聳聳肩,關了話筒和其它電源,收拾自己的包,忽然又聽見樓道傳來腳步聲,以為那怪女人又回來了,但細聽又更急促更輕巧,下一秒奶粉妃子出現在門口。
“學姐!學姐!學姐!”她氣喘吁吁,見我首先大叫三聲,銀角大王來收孫悟空了,答應了怕是要進紫金紅葫蘆,“你猜我剛在路上看見誰了!”
“誰啊?”
“傅悠然,我還找她要了個簽名!”
“誰啊,”我還是不懂,這個傅什么是什么身份,“我們校長?”
“浮游的主唱啊,”她歪歪頭,“你不知道嗎?”
我終于反應過來那怪女人的聲線為什么耳熟了。
我并不是任何歌手的粉絲,只欣賞音樂并不關注制作人,以至于到現在我都沒放大任何浮游樂隊的相片查看主唱到底長什么樣。
“我現在知道了。”非要說我沒認出傅悠然本尊有什么遺憾,我的確挺想告訴她,她們樂隊的歌越來越難聽了,“我們排練已經結束了,她們都回學校了,我現在也準備走了。”
“噢……你發消息的時候我在上課,對不起學姐。”
這趙學妹真有意思,昨晚被我嚇成那樣,今天跟沒事人似的。跑這么大老遠來見我不說,講話也彬彬有禮。防御值雖低,但有超強自我復原能力,是個可造之材,之前是小瞧了她。
“這有什么好對不起的,下次出發前先給我發個消息。一起回學校嗎?”
回學校的路上,奶粉妃子又問起我的潛入計劃。
“學姐,你之前說要潛入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呀,你什么時候行動?”
今天奶粉妃子展現出自己超乎常人的頑強與執著,破格收編至瑤瑤特工隊。
“生命科學學院四樓的一間實驗室,有個老師拿了我的東西不還我,我要親自去取回來。具體行動時間還沒決定。”
“我們學校還有這種老師嗎?好過分,學姐,我明天晚上沒有課,我陪你去拿!”
太有激情了,瑤瑤特工隊升級成瑤瑤敢死隊。誰能不愛年下呢,鐵樹開花,連我這種沒心沒肺的人聽了都感動得熱淚盈眶,我也許應該考慮嘗試愛上狗之外的物種了。
趙學妹也是眉清目秀,芳齡十九更是朝陽一般;反觀周筱維,大學妹整整一旬,徐娘半老殘花敗柳,想想她更突出的顴骨,紋路更明顯的手部皮膚,極淡的黑眼圈,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擠兌人時伶牙俐齒,舉手投足如揮刀般利落自如,天吶我的褲子。抱歉,老女人依舊更勝一籌。
“那我們就明晚行動。”
周三晚上寒風凜冽,室友都窩在寢室摳手機,與此同時,我和趙學妹出現在生科樓下。我仰望那棟六層建筑,呼出的氣在眼前液化成白霧,硝煙般模糊視線。
今夜,我要一雪前恥。
我們從樓梯上了四樓,順著走廊前進,狒狒辦公室大門緊閉,看來上次被我闖入之后安保加強了。繼續往右邊走第三扇門就是狒狒實驗室,貓著腰往門內瞄去,之前看守狒狒辦公室的男研究生現下正坐在實驗臺前拿著移液槍滋來滋去,在他身前不遠處就是實驗室的立式冰箱。
據我貧瘠的專業知識,DNA一般會放在冰箱里。瑤瑤敢死隊此行任務非常簡單,一個人把這男研究生引開,一個人去冰箱那兒偷DNA樣品,最后一同撤退,任務圓滿完成。
“學妹,你的任務是把這個男同學引出去,為我爭取到至少三分鐘的時間。”
“遵命學姐。”
我還沒開口說怎么引出去,趙學妹已如離弦之箭沖向那男研究生:“學長,走廊盡頭那個低溫冰箱好像在報警,你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你們組的?”
大一怎么知道這么多,她提前做過功課嗎?還以為是朵小白花,沒想到忽悠起人編得頭頭是道,臉不紅心不跳。后生可畏,來人,冊封奶粉妃子右護法。
那男研究生立馬放下移液槍開始脫手套,趙學妹送他離開前最后對我比了個大拇指,好樣的,真是我的得力干將。
我快步到實驗室的冰箱門前,一把拉開柜門,一陣乙烯味的颶風襲來。
黃色,滿目的黃色,黃得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