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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手機給我。”她抓住我的手腕。
“當然,當然。”
我沒有什么所謂,掙脫她的手,從胸口內袋掏出手機遞給她,“可別摔了,很貴的,最新款蘋果ProMax1TB呢。”
她看我的眼神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嫌惡。
廁所里所有隔間都是空的,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我進了隔間鎖好門,依然能聽見站在外面的她衣料的細微摩擦。
我滿不在乎地解開腰帶蹲下小解,嘩嘩的水聲回蕩在逼仄的衛生間,不知對外面那人來說是否悅耳,海哭的聲音,我感到十分滑稽,一下子爆笑出來。
“你干什么呢?”女老師困惑不解的聲音令我笑得更厲害了,小解都不順了。
穿好褲子渾身舒暢地擰開廁所門,她站在門外對我上下仔細打量,盡管沒在面上表現出來,我猜她心里對我已經頗有成見。
“我看了你的卷子,”她說,“這場考試你可以不用來的。這樣搗亂,白費我的時間。”
“我來不來你都要在這里浪費兩個小時,倒不如想成是我給了你一個樂子。如果你求求我,我還能大發慈悲再去尿一趟尿到考試結束。手機還我。”
“等你考完了我再還你。”
“我考完了,現在我就回去收拾東西。還給我。”
“……不可教也。”
她將手機遞給我,轉身就走。
考完就離校返鄉過春節了,家鄉這邊天寒地凍,母父兩邊親戚也少,一大家子人都不怎么出門。
我幾乎不說我們學校的好話,但不得不說,這種時候相比起家里的房間我更喜歡寢室,之前我可以在室友去上課時用小玩具酣暢淋漓地自慰,現在我的母父卻全天候在家看電視或者吵架干仗,家里雞飛狗跳戰火連天,我就是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興致。
我不知道中國的家長一般在小孩多大的時候認同她會有自己的性需求,但20歲在我母父的眼里顯然還不夠格。我比較講究,自慰時在屁股下墊個防水的墊子,前幾天我把墊子扔洗衣機里,我爸曬衣服時罵我怎么把衛生間地墊跟人穿的衣服一塊洗,這讓我上哪兒說理去。
在家自慰令我膈應,特地為了自慰出去開個房又似乎小題大做了,女人二十如狼似虎,我下回了之前卸載的約會軟件。回看自己之前使用的簡介,那時剛上大學不懂化妝,心思也單純,用了如今都從相冊刪干凈了的素顏生活照,再回首感慨萬千,又想起許多前任與前前任的往事,連嘆大好年華喂了狗,操愛情。
原打算上傳幾張自己精進妝造水平后的絕美神照,讓本地用戶都看看誰回來了;但在相冊翻來翻去,每一張好像又都能找出一些瑕疵:這張有點卡粉了,那張睫毛沒貼好,這張眼屎沒擦干凈真惡心,那張美甲丑得驚天地泣鬼神當時真是腦子給門擠了。
后來挑出一批及格水平之上的候選,摩拳擦掌開始P圖。大汗淋漓地P完發現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丑,忍不住又端詳起那幾張青澀的照片,心頭涌起一股混雜著對逝去美好的追憶的偏愛,于是干脆放棄了。就這樣吧。
照片不更新,自我介紹還是要更新一下的,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放不開的年輕處女了,生怕別人看了我的簡介覺得我不純愛,錯過了命定的那個她。我要找狗,一條言聽計從忠心耿耿盤正條順油光水滑的絕世好狗;我每天都要做愛,做得逼痛做得床塌做得手指磨出水泡做得叫床叫出煙嗓。
帶著風格割裂的個人照與新簡介,我麻木地開始左滑。
我連著滑了很多天,合我口味的不喜當狗,報名當狗的我瞧不上,也有一些模樣很俏的女生聲稱想試試,但我不想帶人“試試”。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應該降低標準,隨便找個誰將就一下,只是我不斷想起我的前任,提醒自己降低標準的后果就是被一個根本不值得的人傷透了心。就算只是打一炮我也不想委屈自己。
這是不是也算一種純愛?
逗你的,我看這叫癡心妄想。
我的癡心妄想一直持續到大年三十的早晨。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我認錯了,抑或我其實還沒睡醒。
這個叫Winnie的用戶有五張照片,四張都是她自己,剩下一張是她去看誰的演唱會時拍的舞臺。我反復地來回滑、放大,那顆痣,她鼻側的痣,我在腦海里建了一個她鼻子的坐標系,那顆痣每次都在同一處出現。古有天文學家觀星,今有饑渴女同觀痣,若非生不逢時,我施瑤恐怕也是天文巨擘一位。
她的簡介寥寥數語,主要說她喜歡哪個歌手。說實話,我根本沒注意,我只看見她昵稱底下幾個字,BDSM,女同性戀,離我十幾公里,字越來越大,撐出手機,幾乎占滿了我的整個視野。一見那幾個字我就屁股著火。我的學校離我幾百公里,萬萬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緣分,老鄉,你玩的真大。
我翻來覆去把玩她的照片,遲遲不滑,并非我無意,實在是她的照片太有水平,我最喜歡她穿著絲質襯衣坐在床邊那張,蓬松的長發帶點隨性的起伏遮住她小半張臉,微側過臉令那顆痣正好處于屏幕中央,幾乎像在炫耀,日光透過拉上的酒紅窗簾打在她身上,勾勒出暗紅色的邊緣,朦朧旖旎,引人浮想。
不過有個問題我需要搞清楚,她的確寫了BDSM,奇怪的是這是個十分籠統的叫法,這圈子里什么角色都有,玩大玩小區別很大,我有dom傾向,如果她也是,那一山不容二虎,咱倆不會一言不合,真人快打嗎。
上面說她29歲,也是一把年紀了,她不會這么不懂事,為什么不寫清楚呢?
這邊正頭腦風暴,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顯示來了一個騷擾電話,我手忙腳亂地掛了,掛完發現自己退出了軟件。
待我再點進去,軟件刷新了,新的約會對象簡介繼續推送,我的達不溜小姐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
“操!!!”我仰天長嘯。
“鬼叫什么施瑤你要死是不是啊!”一只拖鞋朝我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