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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考組織胚胎學了,我什么都沒復習。
八點半開考,七點半我還在廁所對著鏡子畫眼線,我可以裸考,但必須全妝。
騎著小電驢風塵仆仆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烏泱泱三十個腦袋。我們班有三十個人,大多數人的名字和臉我都對不上號。按理來說該有兩個監考老師,現在講臺上只有一個瘦猴一般的男老師,兩頰凹陷雙眼無神像吸毒了,完全看不出年紀,這是我們專業的老師精神面貌的常態,不知道另一個監考老師去了哪里。
一只腳踏進教室門,幾天沒洗澡的汗餿味迎面吹來,我差點暈厥,刑法里為什么沒有一條強制男生每天洗兩次澡,你知道這對我們社會危害多大嗎?另外,我恨冬天。
將證件和文具從皮挎包里取出來放在桌角,我坐在教室里練習閉氣,還有六分鐘開考的時候,另一個監考老師慢悠悠進了教室門。我近視,為了好看沒戴眼鏡,為了舒服沒戴隱形,為了省錢沒做手術,于是我只能看見一個披著黑色長發的人形條狀物走了進來,輪廓窈窕,應該是個女的。
兩個監考老師開始檢查證件了,我正埋頭在剛發的試卷上填寫自己的姓名學號,忽然嗅見一股由淺及深的煙味。一只大拇指按在我的學生證上拾起那本藍色的小冊子,翻了翻,我感覺到那老師呼吸有一下明顯的不自然的停滯,我疑惑地抬頭與她正對上眼神,這個距離我終于看清楚她的五官,稱得上十分標致,鼻側有顆痣,位置與全智賢的那顆很接近。
女老師的臉泛著極淡的紅,這在冬天很常見,在室外會凍到,在室內會缺氧,我并沒太當回事。
她將我的學生證放回桌面的動作好像它燙手,沒回看我,徑直向我身后的桌子走去。
我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我連題目都幾乎沒看明白的試卷,很快對它失去了興趣。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與桌角那本學生證再次碰上。我大二了,學生證早讓我看厭了,然而出于說不清的探查心理,我拿起它翻開,這一瞬間我感覺到里面夾了一些東西。
那隔著什么的一頁自然地就在我面前攤開,在我的精P證件照旁邊躺了一個銀色的小方塊,鋁箔復合膜上凸出一個圓圈。
指套。
蒼天大地。
永遠不要把指套和學生證放在一個夾層答應我好嗎。
我回頭看那監考老師,她已經檢查完了轄區內所有學生的證件,沿走道走了回來,模模糊糊地對上我近視的視線。我只看見那雙黑眼睛下仍有一陣未消的粉霽,她面無表情地經過我,黑色風衣的衣擺飄過,帶著一陣混著煙味的冷香。
然后鈴響了,這就開考了。
我腦子里的知識只能支持我書寫十五分鐘。八點四十五,我開始兩手摸白卷,兩眼望青天。我又想到那個指套,那是我上一段感情留下的遺產。這個前任追我的時候說要給我當狗,后來真讓她追上了,狗突然變成人了,指責我性格太霸道。
當不起別當,突然自愛了是鬧哪出,對自身價值有過高認知的狗是什么狗我請問,熱狗嗎。
我早就不喜歡前任了,現在連恨也不了,指套也已經過期了。但她給我留下的情感創傷就像這個指套,時不時就不知道打哪里突然冒出來一下子,玷污本人好不容易打理體面的生活。
我現在天天夢想美女給我當狗、當凳子、當陀螺。
美女,我抬起頭,我坐教室中間,那個女老師慵懶地靠在講臺邊,似乎在發呆。距離太遠,又模模糊糊的,依稀看出身材不錯,勉強算道風景。一具美麗的人偶,卻用來點綴這間枯燥的教室,點綴這所迂腐的學校,多可惜,老師,你雙眼無神是因為同樣的原因,還是因為教室實在臭得人神共憤呢。
美女老師知道那是指套嗎,我尋思,知道什么是指套,指套用來干嘛嗎。女老師見過避孕套嗎,指套跟避孕套很像,只是通常會小一點,但如果女老師男朋友生殖器比較迷你的話,就是一個大小。首先女老師今年多大,女老師有對象嗎。美女老師和套兩個詞同時出現在腦子里,令我微微興奮,我翹了個二郎腿。
我可以摸著良心,來之前我是沒想要干任何偷雞摸狗的事的,我沒太把這次考試放在心上,等我熬到一個月之后的補考,我可以以同樣水平的答案擦線過。不過老師讓我自覺上交手機時我并沒有聽,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發號施令,也不喜歡別人處置我的私人物品。
我又看她一眼,女老師似乎還在發呆。
敵在明我在暗,試問如果我現在低調地摸出手機,低調地在瀏覽器搜索欄輸入這個試卷上的某些文字,低調地將搜索結果寫在試卷上,閣下要如何應對呢。
我的眼睛鎖定她,左手伸進皮夾克胸口內層的口袋,摸到我手機的金屬邊緣。
這一剎那,盡管我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我感覺到她的目光立刻就掃到了我的身上,因為生氣重新回到她的身上,連帶著周圍的一切好像又活了過來,那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我,接著放大。她維持著這種尖銳的對視向我走了過來,我的心跳加速起來。
我收回了左手,她見我放棄嘗試,挪開眼神,但站在我的桌前不再離開。
她身上的煙味已經散盡了,只剩下冷香,近得我能看清她風衣的布料,斜紋錯落有序,腰間的系帶打了一個很精致的結。
我抬起頭,端詳她的臉,越看越覺得有韻味。
我的手再次往衣襟里伸,她再度睨過來與我對視,我收手,她很快抬頭。
我又伸,也不想著作弊了,就想看她警覺地看我的樣子,滿足我的惡趣味。重復這個流程三遍,她似乎懷疑到我在戲耍她,蹙眉啟唇正欲發作,我說老師我想上廁所。
她遲疑了一會兒,最后應道,“去吧。”
我站起身往教室外走,一出教室門立馬陶醉地深吸一口新鮮的寒冷空氣,接著朝廁所的方向慢吞吞地踱起步子。與此同時,我聽見身后同樣頻率的鞋跟敲地的脆響。
我心一墜,回頭一看,那女老師跟著我一道往廁所來了。
“老師,你也尿急啊。”
她嘴角抽了抽。
“我來監督你,施瑤同學。”
聽到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接著想起她看過我的證件,當然知道我叫什么,說不定印象還相當深刻。我譏諷地笑了笑,拐彎進了廁所,通過里面那面鏡子回望她,“怎么監督,監督我擦沒擦干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