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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堯姜勾了勾嘴角,露出一點冰冷的笑意。
“那新平縣主帶來的那幾個客人,你可有打聽清楚?”
苕光把碎瓷片包好放在墻角,擦了擦手上的灰,搖搖頭道:“幾位郎君都住在外院,也就是縣主是女子不方便一起,那天這才見了一面。三老爺說不讓隨便打擾,下人們也不敢隨意走動。”
溫堯姜思忖片刻,“是人就少不了吃喝拉撒,去問問廚房的人。”
苕光應了聲,剛要出門,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流溪的聲音:“大姑娘可是在屋里?三夫人請您去前堂一趟呢,說是鋪子里送了新料子來,讓姑娘也過去挑挑。?!?
溫堯姜挑了挑眉,她對著鏡子理了理衣,淡聲道:“知道了,這就過去?!?
雨勢小了些,打在傘上淅淅瀝瀝,沿著石板路往前堂走的時候,恰好撞見從抄手游廊拐角出來的趙鋪繡,她眼底藏著幾分慌亂,沒看見溫堯姜過來,腳步匆匆地走了過去,衣角掃過廊柱,帶了點濕冷的風。殘影中還跑著零碎的話語。
“……嚴不嚴重……可有請……小心……一群不中用的東西”
溫堯姜停住腳,看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扣了扣傘骨。
苕光低聲道:“姑娘,您看她……”
“無需理會,?!睖貓蚪栈啬抗?,踩著濕滑的石板繼續往前走,傘沿的雨珠滾下來,打濕了她的鞋尖,那點藏在暗處的涼意,終于順著鞋尖,一點點漫到了心口。
剛拐進前堂,就聽見里面傳來溫芷婷清脆的笑聲,混著三夫人柔婉的答話,隔著雕花木門飄出來。
溫堯姜攏了攏披肩,抬手掀開門簾走進去,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三夫人立刻笑著起身招呼:“可算來了,快過來看看,這批蘇州運過來的云錦,顏色多鮮亮?!?
溫芷婷坐在主位旁的軟榻上,手里正摸著一匹正紅色的料子,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亮,笑著開口:“正說著人就到了,大姐姐快來看,這料子顏色可好,聽說是宿州某個特別有名的紅花場染出來的料子,別家都沒有的紅色。”
三夫人拿起一塊月白色的料子往她身上比了比,笑著說:“這個顏色我說襯你的膚色,做一身襦裙正好,等天再冷些,配個毛領就好看了。”
溫堯姜順著她的話應了,目光卻不經意掃過溫芷婷放在扶手上的手,那指尖戴著的赤金鑲南紅戒指,紋路恰好和那日李諱遞來的那枚玉佩是同個花樣。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指尖撫過那月白料子的紋路,觸感細滑柔軟,的確是上等好貨。
三夫人見她喜歡,當即就命人包起來,說著還要再挑幾塊讓她帶回去自己裁著玩,溫堯姜笑著謝過,眼角余光瞥見溫芷婷耳尖沾了點淡紅,往日里總帶著怯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滿是新嫁娘的歡喜。
溫芷婷低著頭捻著正紅料子的邊角,嘴角壓不住地上翹,小聲應著三夫人的話,一副嬌羞模樣。溫堯姜看著看著,又想起溫芷婷在自己面前哭訴傷心的樣子。
那時不是假的,現在,也不是假的。
溫堯姜不由自主地看向三夫人,這當中,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婚禮事多,我得了便宜也不多打擾了,妹妹有事盡管來尋我,在這里先祝一句百年好合了?!?
聽到百年好合四個字,溫芷婷恍惚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溫堯姜走出前廳,雨絲又斜斜飄了過來,沾濕了她半邊披肩,她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正打算往回走,就見新平縣主帶著一個穿石青色錦袍的郎君從花園方向轉過來。
那郎君生得面闊口方,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瞧見溫堯姜的時候,明顯頓了頓腳步,隨即對著她拱手作了一揖。縣主在一旁看著心生不滿,扯著袖子就將人拉走。
溫堯姜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走遠,指尖的傘骨被捏得微微發緊,她沒說話,只轉身慢慢往回走。
雨霧把滿園的桂香壓得發沉,甜香里裹著化不開的濕冷。也用不著打聽了,人就主動送上門。趙鋪繡剛剛拉著的那人,正是宿遷身邊的幕僚——江行川。
而溫堯姜之所以認得他,是因為這個江行川,后來成了沉玙的左膀右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