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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名字。
聞生像是被這聲音燙著了,猛地別過臉去。他的肩膀在月光下劇烈地顫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門框,指節泛出青白。相宜看見他的后頸處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從衣領里延伸出來,像被什么利器劃過,皮肉微微翻卷著。
聞郎也疼嗎?她問。
聞生沒有回答。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暢快,又像是哭。相宜,他說,你終于有顏色了。
相宜想再看一眼鏡中的自己,卻發現視線開始模糊。那顏色似乎正在往她的眼眶里滲,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一片猩紅。她聞見濃重的血腥氣,不知是從聞生身上傳來的,還是從她自己身上。
我……她張了張嘴,卻感覺舌根發麻,像被什么東西縛住了。那顏色已經蔓延到她的唇上,將她的聲音也染成甜膩的、不屬于自己的調子。
聞生終于轉過身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駭人,像是燃盡了最后一滴燈油的燭火。相宜,他喚她,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畫你是什么時候?
相宜無法搖頭。那顏色已經鎖住了她的脖頸,讓她只能維持著面向銅鏡的姿勢。她只能從鏡中看見聞生的倒影——他正緩緩向她走來,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暗色的印記。
是在春天,聞生自顧自地說,他在她身后跪下,將臉埋進她的肩窩。相宜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進她的衣領,不知是血還是淚。
相宜想起那個雨夜。她從無邊的黑暗里浮上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聞生——年輕的畫師跪在案前,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巨大而搖晃,像某種正在蘇醒的獸。他的眼睛里有她讀不懂的東西,狂喜與恐懼交織,像獵人終于捕獲了夢寐以求的獵物。
我以為……聞生的手指攀上她的手腕,在那圈紅痕處輕輕摩挲,我以為我能給你一切。顏色,聲音,溫度……可你沒有顏色,相宜,你和我一樣,都是……
他說不下去了。
相宜輕輕捧起他的臉,“聞郎開心嗎?”
看見對方點了點頭,相宜努力撐出一個笑容,“聞郎開心,相宜就開心。”
可聞生忘了,他給予相宜顏色的同時,也給了她一些,另外的東西。
相宜開始想要更多的顏色了。
——因為她在褪色。
那最驚艷的顏色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暫的時光,就開始褪去。她留不住,于是就開始恐慌,她哀求聞生,讓他留住自己身上的顏色。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聞生悲愴大笑,“原來還是一樣的……”
相宜不懂,她顫抖地吻上了聞生的唇,意圖索取更多。
聞生的唇干裂而冰冷,帶著鐵銹般的腥甜。相宜的舌尖觸到那道傷口,嘗到更濃的血氣,卻像是渴極的人飲下鴆酒,越是疼痛越是貪婪地吮吸。她感覺到那顏色正在從自己體內流失,像沙漏里的細沙,握得越緊,消逝得越快。
相宜……聞生想要推開她,卻使不上力氣。他的血沾在她的唇上,與她自己滲出的顏色混在一處,分不清是誰在滋養誰。
再給我一些,相宜的聲音從相貼的唇齒間溢出,帶著她自己都陌生的黏膩,聞郎,再給我一些……
相宜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胸部探去。沉甸甸的乳房觸感讓聞生嚇得一激靈,他后撤,相宜就欺近。
“這些都是你給我的,你不喜歡嗎?”冰涼的吻落在每一個裸露的肌膚上,水球一般的質感在手中搓圓捏扁,聞生整個人僵硬得不敢動彈。
相宜扒開他的衣服,手指宛若靈蛇一般蜿蜒向下,直到挑逗起來自喉嚨深處壓抑的喘息。
燭火影影重重,不同的喘息聲在燈花炸開中隱藏。
相宜身上的紅衣,漸漸延展,伸長,可兩個糾纏的身軀貼得太過緊密,它無從尋得機會插入。
一只纖手驟然壓住紅紗,像拍打在紅色海面,打碎平靜。指甲在青藍色和紅色中一點點地收縮,猛然攥緊,又猛地松開,帶著戰栗顫抖。
青藍色的床褥被奪目的紅色一點點侵襲,霸占。
相宜跨坐在聞生身上,輕輕一推,兩人一同倒下。相宜抓起他的手指,一寸寸地吻過,直到那纏滿紗布的手腕,相宜伸出舌頭,一點點洇濕那被血液浸透的紗布,期間目光從未離開過聞生。
等到嘗到那血珠刺激味蕾的瞬間,相宜才松開已經深入皮肉的牙齒,嘴角的艷麗詭譎閃動,聞生目光閃動,驀地笑了,那笑容里蘊含無盡哀悸。
他已經從相宜身上,看到了他的結局。
聞生摸了摸相宜的頭發,對著想要再度吮吸血液的相宜說道:“我再給你買些胭脂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