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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的聞郎五色不識。”
顧墉的話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將溫堯姜腦海中那些碎片的線索連接成線。
“他連你穿的是緋紅還是海棠紅都分不清,又怎知何為最艷?顧墉接過話頭,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他給不了你顏色,所以你要了他的命!”
“沒有,你胡說,你胡說!”顧墉的話讓相宜一下子陷入癲狂。
相宜猛地轉身,紅衣翻飛如血潑灑,那雙倦怠的眼底驟然燒起兩簇幽火。她十指蜷曲成爪,指甲刮過照殿紅的花瓣,碎紅簌簌落下,在她腳邊鋪成一片狼藉的艷色。
你懂什么?她的聲音陡然尖利,像瓷器碎裂的銳響。“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溫堯姜見狀拉了拉顧墉的袖子,“本來挺正常的,你刺激她干嘛?”
顧墉紋絲不動,任由那女子周身騰起的陰風卷得燭火明滅不定。相宜的長發無風自動,紅衣像浸了血一般往下淌著暗色,她十指蜷曲成爪,指甲蓋泛起青白,卻終究沒有撲上來。
我刺激她?顧墉側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時間太久,她連真相都不記得了。
溫堯姜一愣。
相宜的癲狂卻在這句話里驟然凝滯。她僵在原地,眼眶里滾出兩行血淚,劃過蒼白的臉頰,在下巴處懸成兩顆將落未落的珠子。
真相?她重復這兩個字,像在咀嚼一塊陳年腐肉,我忘了什么真相?”
顧墉上前一步,“那你告訴我,你身上的顏色,是怎么來的?”
相宜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紅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卻沒有一絲生氣,像有人用極細的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死物。
是……是聞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聞郎給我買的胭脂,他說……
他五色不識。顧墉又重復了一遍,這次更輕,卻像釘子一樣楔進空氣里,眼里只剩黑白灰三色。這些胭脂買來也從未用過,他用什么給你上的色?
相宜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那里。
我再問你,聞生是怎么死的?
“他……他是……”相宜怎么都說不出來。
“有沒有聞到?”顧墉突然側頭,用低沉的嗓音問她。
溫堯姜吸了吸鼻子,這才察覺空氣里浮動著一股極淡的腥甜,像是陳年的血混著腐爛的花瓣,從相宜身上絲絲縷縷地漫出來。那味道讓她胃里一陣翻涌,卻又莫名熟悉——方才咬破顧墉頸側時,她嘗到的也是這種味道。
“你身上的顏色,是聞生的血染出來的!”
相宜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兩行懸在下巴的血淚終于墜落,砸在照殿紅的花瓣上,濺起細小的暗色。
血……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紅衣的袖口又滑落幾分,露出的手腕上,身上紅衣此刻在燭火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又像是一層干涸的血痂被重新打濕。
溫堯姜倒吸一口涼氣。
是他說給我顏色……相宜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他說,我值得最獨一無二的顏色,后來,他也找到了……
相宜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她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顱,十指深深插入發間,那些精心盤繞的發髻散落下來,像一團糾纏的黑蛇。她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時而尖利,時而低沉,仿佛有兩個聲音在她體內撕扯。
周身的空氣又開始涌動,似起伏的熱浪,溫堯姜卻再沒像之前那般害怕,大概是因為,這次,有個人在她身邊了。
溫堯姜看向顧墉的側臉,那張輪廓在目光中顯得格外沉靜,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鋒芒內斂,卻讓人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