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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被沉玙以流民叛亂,國庫空虛按下,但皇后還是辦了一場春日宴,讓各家貴女入宮,展演才藝。
許是溫堯姜名聲在外,閨女們對沉玙沒多大興趣,反倒一個個對顧墉虎視眈眈。
即便在深宮,溫堯姜也能時常聽見顧墉被‘騷擾’的流言蜚語,而當晚,她也是見證了這些消息并不是空穴來風。
先是表演舞蹈的,不知怎么轉著圈就轉到顧墉旁邊,眼見著就倒入他懷里。顧墉拂袖起身,那位貴女就這么直直地摔進了荷花池。撈上來的時候,滿臉都是血。
再接著就是一位擅長佛理的貴女,說自己潛修佛法多年,想和顧墉探討一下佛法。
顧墉懶懶地飲了一杯酒,眼都不抬地當場下令,要將那位貴女徑直送入了尼姑庵剃度,把人家小娘子嚇得直翻白眼,口吐白沫。
眼見春日宴成了一場鬧劇,皇后當然忙著處理這攤爛攤子,溫堯姜看了熱鬧,心里正暢快,猝不及防對上顧墉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熱鬧的表情太過于明顯,以致于吸引了顧墉的注意。
幽深的目光注視了許久,才不緊不慢地移開。
溫堯姜膽戰心驚地摸了摸胸口,她有種錯覺,在那些貴女嘗試靠近顧墉的時候,她似乎都在顧墉眼里見到了殺意。
……看到她的時候,也是。
顧墉該不會將自己當成心機女子,以為剛才那一出是刻意攀附他的手段了吧?
溫堯姜平順呼吸后站了起來,就看見顧墉徑直走到那株照殿紅前,用手指輕碰它的花瓣,一言不發。
一人一花,同樣的矜貴,高不可攀。溫堯姜也漸漸地看得出神。
“這花,有什么奇怪嗎?”
“這里有什么是不奇怪的嗎?”
那倒是。
溫堯姜贊同地點了點頭。“那郎君為什么一直看這花?”
“好看就看了,你不也還一直看我嗎?”
——溫堯姜立即移開了目光。
兩人的相處跟上輩子還真是毫無二致。
上輩子……
原本還有些雀躍的心突然降了下去,大概是詛咒真的生了效,所以兩個人最后的下場都那般……慘烈。
說起來,顧墉也是被她拖累的。
聽說最后清掃戰場的時候,連他的尸骨都沒找齊。
人死了講究的無非是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可他一個都沒落著。
嘴唇囁動幾下,那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顧墉倏地轉身,徑直拔下一顆花骨朵隨手一扔,紅色就開始彌散……
像一滴血掉進了清水里,還沒來得及下沉就先暈開了,水紋的漣漪也從腳下開始生長出來,一圈一圈地往外爬。
溫堯姜嚇得后撤了一步,裙擺被她的動作帶起,布料摩擦間有一種極細的聲音發了出來,是水被擠出來的,那種悶悶的,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她下意識抬眼去尋顧墉,可是水汽緊接著從地面升起來,形成一道屏障,將兩人隔絕開。
鼻翼動了動,一股濕漉漉的、帶著鐵銹味的潮氣,裹著裙擺的紅開始往上爬,紅色在潮氣里變得不真實,邊緣也開始逐漸模糊,和蕩擺的漣漪攪在一起,像是化開的顏料,在接觸的交界處褪色。
顧墉的聲音像是從遙遠處傳來,可她根本聽不清,身上的嫁衣仿佛有著自我的意識,在往另一個方向拉扯。
它想逃離……
“逃到哪去!”
一聲震和宛若天上鳴雷,嚇得溫堯姜心頭一顫。她循聲望去,看見左手邊突然出現一扇四方形狀的窗戶,她慢慢挪步過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即將觸碰之際,那扇窗戶就自己打開,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出現在視線正中,他疾走兩步,然后一把抓住了什么,儼然一副盛怒的樣子。
“你要逃到哪去?”他又重復了一遍,“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離開,你為什么不聽話?”
男人的語氣又急又怒,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幾分。
一個女子的身影也漸漸浮現,像是用筆墨勾勒出的虛影。
她聽見那女子叫了幾聲疼,然后埋怨道:“我等了你好久,才想去找你的,你不是答應要給我換一套新衣服嗎?”
男人明顯愣住,然后微微低下頭,說道:“是聞郎失信了,相宜不要生氣。”
女子嘆了一口氣,掌心覆蓋上男人緊抓自己的手背,安撫道:“相宜不會離開的,我能去哪呢?這四方天地,就是相宜的家呀。”
誰料男人一聽到這話,又開始躁動起來,“你就是在怪我,怪我把你困在這里,對不對!”
他連續重復了三遍對不對,即使看不清面目,也能從身形判斷出他的癲狂之態。
溫堯姜被他的癲狂嚇到,沒料到腰間突然一緊,她反應不及,一時岔了氣,咳嗽出聲。
即便她反應很快立刻捂住了嘴,但對方仍然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溫堯姜都沒有看見他的動作,一眨眼之間男人就瞬移到她面前。
那氤氳旋轉的黑霧,在黑漆漆的眼眶里流動,白得不正常的皮膚,有種生硬的折迭痕跡。
濃郁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溫堯姜被他的逼近嚇得后退一步,后背卻徑直撞上一層東西。
輕薄,有些韌勁,但又像是吹彈可破,好似一用力就會撕裂一般。她撞上去時,聽到了極輕極細的——沙沙聲。
溫堯姜想收回手,卻發現指尖微微發黏,像是被什么輕輕咬住了。
一滴汗順著衣襟滾落,溫堯姜感覺身上被收緊的感覺愈發強烈,像是誤入蛛網的昆蟲,被緊緊裹住,動彈不得。
“聞郎——”一道清亮的嗓音恍若乍破天光,男人猛地釘住在原地,然后——
‘砰’地消散,化為虛無。
顧墉,溫堯姜終于想起還有這么一個人存在,她唇齒輕啟,正欲喚出顧墉的名字,腦子忽地一陣刺痛,好似一根針刺穿她的大腦,她甚至來不及呼痛,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