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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然冷淡的嗓音在頭頂落下,溫堯姜抱著長刀,慌張局促地起身。
“我……我在這……等……等殿……不是……等郎君。”
一句話結結巴巴地說完,溫堯姜生怕自己耗盡顧墉的耐心,自己的腦袋就跟那只狐貍一樣了。
顧墉沒說話,打量了她一眼,伸出手,攤開手掌。
溫堯姜:“……”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顧墉剛剛干什么去了,他的手心沾上了一些泥土和葉子碎片,修長的手指有著常年磨出來的粗糲,皮膚下隱隱可見青色,與沾染上的紅色襯得鮮明。
他受傷了?不,應該不會。
溫堯姜心里百轉千回,見顧墉又掂了掂手腕,她咬著唇瓣,翻開袖口的內襯,輕輕替顧墉擦拭手掌。
冰涼的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顧墉喉結動了兩下,想說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直到柔軟的觸感離開,顧墉才帶著些啞意開口:“你準備抱著我的刀多久?”
溫堯姜只覺一股熱流直沖天靈蓋,然后迅速躥流全身,她恨不得把自己團吧團吧找個地縫塞進去。
她剛剛在干什么?!!
“不……不不,我……我……以為……”
“……慢點說。”顧墉似乎發現溫堯姜的窘迫一般,輕飄飄地揚了揚眉。
“我可不曾聽聞溫家的小娘素有口疾。”
溫家的小娘?
顧墉為什么這么稱呼她?
溫堯姜的理智終于恢復了些,她清了清嗓子,平定開口:“郎君,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問我?”
不問他問誰?
這里就他們倆活人了。
目前她也沒看見其他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
“我沒有記憶了……”她也不算說謊吧,剛重生回來,以為是出嫁那天,結果也不是,還撞上狐妖吃人心這等駭事,她也糊涂著呢。
“這里是法華寺后山上的荒宅,原本是供來此清修的學子暫住的,后來發生了一些事,也就漸漸荒廢了。”
法華寺后山荒宅,顧墉這么一說,溫堯姜倒是想起來了,前世,她代替母親回重安郡參加三房嫁女的喜宴,期間聽聞法華寺的紅楓開得正好,便打算上山住幾天,,誰料當晚就聽聞后山走水,眾人救了一夜的火。
她第二天醒來時還覺全身酸痛得緊,自嘲是不是半夜也去救火了。不過也因為這場風波,她第二日就匆匆下了山。
“郎君,剛才那些不是我的幻覺吧,郎君也看見了對吧,那些尸體,那只吃心的狐妖。”溫堯姜突然有些心慌,這些不會是她做了孤魂野鬼太久生出來的幻覺吧。
顧墉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抓著的,袖口處的金絲紋樣都被扯得有些變形,瑩白的手指沾染上一點淡紅色,是剛剛幫他擦手時沾染上,已經干涸的血漬。
手背上突然覆蓋上一陣溫熱觸感,溫堯姜原本專注在顧墉的的表情上——雖然他沒什么表情,這才低頭瞥了一眼,顧墉正握著她的手輕輕拿開,然后回答她的問題:
“不是幻覺,我看見了,不然我跟你一樣發瘋了嗎?”庭院里突然起了一陣風,他的聲線和這陣風一樣微涼。
“吱呀——”
溫堯姜身后突然傳來稀奇房門被推開的聲響,她卻不敢回頭,只是臉色有些慘白地僵硬問道:“郎……郎君,我……能回頭嗎?”她不想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
顧墉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她的,眼神往她后方瞥了一眼,用壓低的聲線,在溫堯姜耳邊幽幽說道:“能啊,你的新郎官正直勾勾地盯著你呢,還不進去拜堂?”
溫堯姜:“……”這人!
不知道顧墉是不是在開玩笑,但她腦子里已經浮現出一個和她穿著同款喜服,被挖了五官的尸體,舉著被啃了一半的心臟,裂開宛如深淵的大嘴,站在喜堂正中的模樣。
“郎君別嚇我了,我真的害怕。”
顧墉挑了挑眉,眼角帶著戲謔,溫堯姜知道他肯定是在嚇自己,默默翻了個白眼轉身。
“啊啊啊啊————”
溫堯姜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尖銳的叫聲是怎樣沖擊自己的耳膜。
可任憑誰一轉身,就看見一具沒了五官,捧著被啃得殘缺不全的心臟,咧著宛若深淵的巨口,穿著喜服的尸體站在喜堂中央的場景,很難不叫出聲。
眼白被黑色吞噬,嘴角咧開近乎撕裂的弧度,每吐一口氣,就有絲絲縷縷的白霧從深不見底的喉嚨中溢出。
像是一副只有皮囊的空洞軀殼,隨時隨地要漂浮而起。
溫堯姜按著蹦到嗓子眼的心臟,扶著門框大喘氣。
不敢多看一眼。
顧墉一派無辜表情,看著溫堯姜被嚇到的樣子,揚了揚下巴說道:“我說了呀,你怎么還被嚇成這樣子。”
“郎君那是認真說的樣子嗎!”她不自覺帶上了埋怨的語氣。
顧墉卻突然斂了神情,淡淡說道:“我跟姑娘,也不是隨意開玩笑的關系吧。”
溫堯姜驀地怔住,嘴唇囁動幾下,沒出聲。
她低下頭,靜默片刻后,盯著被暗影籠罩的青石板,說道:“我就是被嚇到了,郎君別介意。”
她往屋內邁了一步,屋內的燭火跟著跳躍閃動,沒注意到顧墉想要拉她而懸滯在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