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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佩猛然抬起頭來,死死盯住方景升。
“過兩日你出獄后,可以寫封信,向薛大人秉明情況。”方景升轉了轉手腕:“至于之后的事,自有我從中周旋說和。想必薛大人再生氣,也不會刻意駁了我這個指揮使的面子。”
蘇佩憶起早前與薛宛麟見過幾面,只記得他面貌冷峻,平日里幾乎不多話,卻是個認真到底的性子。
他閉了眼,搖了搖頭:“薛大人不是好說話之人,我擔心……他不會放過她。”
“放心。”方景升分析道:“不看在我的面子,到底也知道你如今是皇上刻意維護之人,薛大人頭腦清楚,輕易不會做出失了理智之事,與你我都結了仇。”
蘇佩聞言,眼神里多了些光亮,他又磕頭謝恩,可隨即又抬起頭來:“方大人為何愿意助我?”
方景升早就想好了回答:“顯然,日后還需你幫著些,錦衣衛才好做事。”
“多謝方大人。”
方景升未再多做停留,只聽得身后傳來沉重的扣頭聲,沉悶,卻又響徹牢獄。
自朗傾意在外頭遇見方景升后,便向薛宛麟找了借口,連接兩日沒有出去,只說身體不適。
薛宛麟早已從紅梅口中問清了事情經過,卻也未曾真正挑明,似乎是等著朗傾意自己說。
這晚薛宛麟歸來時,見她仍是郁郁不樂的樣子,終于忍不住發問道:“還是身體不適?”
“無妨,大人。”朗傾意平復了心緒,正色道:“只是前幾日累著了。”
薛宛麟坐下來,卻沒有照例喝茶,而是繼續盯著她看,直到她疑惑地回望過來。
“大人,還有何吩咐?”她問。
薛宛麟欲言又止,只端起茶杯吹了吹,纖長的手指顯出幾分局促來,在自己右腿上敲打幾下,沒有說話。
及至飲干了茶,他方才說道:“幾日前,在衣云閣沖撞錦衣衛之事,你不預備同我說么?”
朗傾意卻不意外,她忙跪下來,面色凝重,想好了才開口道:“大人莫怪。此事確實是奴婢的不是,無意間沖撞了指揮使大人。”
“哦?”薛宛麟略有些意外:“你如何知道他是指揮使?”
背后沁出一層薄汗來,朗傾意端正跪著,隨即答道:“早前隨蘇府夫人一同去宮里給皇帝賀壽,無意間見過錦衣衛指揮使方大人。”
“哦。”薛宛麟沒再多問,而是伸出手來,扶住她的臂膀:“才說累著了,又動不動就跪,起來說話。”
朗傾意卻不肯起來,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薛宛麟,悄聲問道:“奴婢不知這件事會不會給大人帶來什么困擾……”
薛宛麟手上一用力,已經將她從地上拽起來:“不會,你別擔心。”
“薛家向來行得端做得正,錦衣衛再權勢滔天,也管不到薛府上來。”他篤定答完,又看了一眼她,問道:“你似乎很怕錦衣衛?”
朗傾意低了頭,輕嘆一聲,薛宛麟也猜著了,又安慰道:“當日蘇家抄沒,確實是錦衣衛動手,可畢竟是皇帝指派,你也無需那樣懼怕,這本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說到這里,他又說道:“對了,近些時日,蘇大人似乎被赦免了罪責,仍回蘇府住了。”
朗傾意難以置信般抬起頭來,仿佛不信自己聽到了什么,隨即,她控制不住地長吸了一口氣,眼圈也紅了。
薛宛麟繼續說道:“若是你想要回蘇府去伺候,也可。”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我自派人將你送去。”
朗傾意愣了半晌,反應過來之后,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大人。”
隨即,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含著淚微笑道:“多謝大人,大人真的很好。”
心中五味雜陳,她真的很想在此時將心中沉淀已久的傷痕一一展示給他看,可是她猶豫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很好,相處不過半月有余,他敬她、助她,從未有過越距之舉。且在蘇家起勢后也第一時間告知,從未藏私。
曾幾何時,她也全心信任過方景升和蘇佩,可他們一個騙得她一無所有,一個辜負了她的真心。
想到這里,她還是決定繼續緘默不言,先等待局勢穩定再說。
薛宛麟聽她拒絕了回蘇府的提議,竟暗中悄悄松了口氣,他自己都沒發現。
“你似乎總是心事重重。”猶豫了半刻,他還是開口說道:“若是有了什么難事,只管開口,不必自己一人強忍著。”
朗傾意忍不住向他望過去,只見他一如初始遇見時的清冷,此時他垂著眸喝茶,熱茶煙氣裊裊,在他鼻峰上鍍了一層溫軟的水膜。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過來,她卻又低下頭去,兩相對視之間,她明顯是更為倉皇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