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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傾意只覺心中煩亂不堪,站起身來,想要到前院去同太太解釋,可才出門,便看到小丫鬟春蘭怯生生地站在門外,見了她,小聲開口道:“大人回來了,太太叫夫人去?!?
朗傾意到了前院,進得門中,見蘇佩正一臉倦意地站在正中,蘇母坐在堂屋,面色晦暗。
“你也忒胡鬧了。”她正在數落著自己的兒子:“年輕夫妻,論理應當是‘小別勝新婚’才是,你卻夜醉不歸,當真是有失體統。”
朗傾意這才聞到蘇佩身上縈繞的酒氣,濃郁刺鼻,像是整整喝了一晚的酒。
心中雖氣惱,但在蘇母跟前,少不得替他說話:“母親莫怪,他才回來,酒場逢迎之事斷乎是少不了的。”
又耐心說了會子話,蘇母面色稍有緩和,這才叫他下去換衣服、休息。
朗傾意不欲再同他爭吵,存了服軟的心,便親自扶了他回房來,叫春蘭備好清洗之物,她親自將家常衣服拿出來,待他洗完了,將衣服拿來與他換上,又叫春蘭將臟衣服拿下去。
春蘭抱著衣服下去時,從中掉了一個物什出來,她低頭去撿時,卻忽然紅了臉,訕訕地疾走退下了。
朗傾意覺得蹊蹺,她走上前去,將那做工粗陋卻香艷非常的荷包撿起來,頓時變了臉色。
荷包正面繡的是一對男女交頸依偎,那女子滿面春色,含羞不語;背面隱約看到一行小字:“交頸鴛鴦今同醉,滴露花影玉人來?!焙箢^綴著三個嫣紅色的字:春風苑。
一股劣質的熏香味撲面而來,朗傾意變了臉色,驟然攥緊了拳,在準備入睡的蘇佩肩上搗了一拳。
蘇佩睜開朦朧醉眼,見朗傾意氣得滿面通紅,眼中含淚,拿著那個荷包問:“這是打哪兒來的?”
蘇佩見了那荷包,自覺理虧,不欲多解釋,翻身面向墻壁,閉目不言。
“蘇佩?!崩蕛A意見他不說話,便一字一頓地問他:“我拿了這荷包,去母親處評評理,你說可好?”
蘇佩借著酒意,猛地從榻上翻身坐起來,他既惱恨她無理由拒絕他,又被她此時的態度激怒:“你去,你若不嫌丟人就去——哪有做媳婦的把這種事鬧到長輩處的道理?”
朗傾意見他竟然絲毫不知悔過,當下便氣到手抖起來,忍不住回道:“我倒不怕丟人,你堂而皇之地出入春風苑,倒不嫌丟人了?”
“那倒要問問,誰家做夫人的拒絕與夫君同塌,還同府上的小廝勾勾搭搭?簡直不成體統!”
蘇佩本就醉了,如今更是口不擇言,什么難聽的話都往外吐。
朗傾意見他仍把昨日小廝的話拿來說,一時間氣得眼前金星亂蹦,半晌說不出話來。
回過神之后,她禁不住將那荷包摔到他面上去,轉身而去,叫了書青,安排了一頂小轎,當下就回朗府去了。
路上,她倒是神情冷靜,并未掉淚,也未同書青抱怨什么,只是細細地想著前塵往事。
或許,蘇佩的缺點她早就該發現。
前一世,他就是這般急色,做事顧頭不顧尾,平日里規勸也不怎么聽。
直到蘇府抄家那日,他才有些許后悔,可惜已經晚了。
若是這一世,他仍鐵了心地不肯聽她的話,那么她也不會像上一世一樣癡情、偏要隨他而去了。
他這里不成,她朗傾意還有娘家,照樣能逃出生天。
只是,年輕夫妻一世未見,本來滿懷熱忱,卻鬧得個這般下場,委實叫人覺得難堪。
想到這里,她心口一陣酸痛,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眼看快要到朗府門前,她勉強止住了淚,叫書青到門前去通報一聲。
此番回來得急,沒有提前通報,因此朗府上下都未曾準備,朗傾意父親在外頭敘事,兄長也外出,兩人都未曾回來。
朗傾意先到正房去見了母親,還未相見,早已有些止不住的淚意涌上來,雖竭力忍著,可眼眶泛紅,如何瞞得了母親?
“傾意?!崩誓冈缫巡煊X到不對,她用雙手輕撫朗傾意面頰,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你這是怎么了?如何會忽然回到娘家來?”
朗傾意看向母親,音容與前一世毫無差異,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細的皺紋,多了幾根白發。身量未改,可仔細看去,也能看出些上年紀的態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