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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先回后街,讓人把我所有東西都帶到老大那里!”
“什么?老祖宗您?”探春花容失色,驚愕不已。
“放心,老祖宗不會丟下你的。”賈史氏伸手撫摸著探春精致的臉,一臉鄭重的承諾道。若是老大再不靠,那她也只有養著探春來博得一二富貴了。
“可是璉二哥他們不是說……”
“沒有什么可是!我是他娘!”賈史氏厲聲回了一句探春,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上了車。探春急急忙忙跟上,坐在角落里,看著一臉慍怒的賈史氏,垂眸不敢多言。
一行人先回榮寧后街整理了東西,大包小包的奔赴了北城清平胡同。此刻正值黃昏,小門小戶里裊裊炊煙相繼冒出,不少婦女正插著腰一手揮著鍋鏟,抓不著家的孩子,亦或是三五成群的聚集在河邊洗菜聊天。原本寧靜平常的生活在看見從街頭而來的馬車后,頓時噤若寒蟬,躲進了屋內。
賈史氏喲,當娘的害兒子,這事都成全京城的笑料了。
饒是這條路近日來走了不下十次,但是看著那些拋頭露面的婦女,探春忍不住發憷,眼睛寫滿了恐懼之色。
她,她好歹也算公侯之家的小姐,絕對不能落到這般田地。
不一會兒,馬上來到了街尾的賈家大房新居。同樣是四進的宅子,但是一連四座四進的宅子,賈璉小夫婦一院,邢夫人并迎春,惜春,黛玉一院,連那個貓狗都不理的賈琮都單獨開了出去,剩下最里頭的乃是賈赦一人居住。
怎么招都比二房現如今居住的好。
門房老遠的便瞧見賈史氏的車馬,當即機靈的關了門,并且朝賈璉匯報:“不好了,璉二爺,老太太他們又來了!”
好不容易能按時吃頓晚膳的賈璉:“…………我要這衙門又何用啊?!”
賈璉嚯得起身:“你們去把老爺給請回來!”他受不了!
明眼人都知道賈政夫婦定然逃不過牢獄之災,但是老太太賈史氏?一來,榮公之妻,這個體面得給!二來,最為重要的還是賈赦素來愚孝。賈赦炮火針對的主要是二房,與賈史氏沒太多干系。賈史氏陷馬道婆案中還是她偏愛的好兒子攀扯出來的。所以,萬一有朝一日賈赦后悔了?到時候誰還他一個娘?
讓賈璉乃至辦案官員覺得棘手,需要解鈴還須系鈴人的賈赦吐著受傷的舌頭躲進了皇莊。
上皇:“…………”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我還受傷了。”賈赦兩手顛顛的將老參奉上,還可憐兮兮的伸出舌頭,指指還留著的兩牙印:“皇帝叔叔。”
“把你破舌頭縮回去!”上皇一眼掃過那成型的千年老參,目光丁丁的看著那還清晰可見的印記,想著收到的報告,只覺得心里窩著一把火,怎么也消退不了,怒喝著:“你有膽子分宗,索性在大逆不道一回直接替父休妻!”
賈赦上下牙齒一顫,疼的倒抽口冷氣,手腳麻利的從懷里掏瓶子給自己舌頭上藥。
“蠢死你得了!”上皇瞧著賈赦可憐巴巴的模樣,越發覺得可氣:“她不把你當兒子,你憑什么要把人當娘?母慈才子孝,懂不懂?”
“我……我已經不孝順她了。真的,我把本來存著給她的老參,都成型的,還有其他名貴藥材護理之類的東西全部帶出來了,稍次一些的我全部賣了換錢,剩下實在舍不得賣的,這不都拿來孝敬您了。”賈赦大著舌頭,一字一頓道:“我真的不孝順她了。”
上皇聽著人故作歡笑的語調,長長嘆口氣:“既是如此,那朕就下令奪誥命,讓人一輩子呆牢房里。”
“可那樣對我爹都不好啊!”賈赦垂眸,一臉知心叔叔求寬慰求指點的模樣,道出自己的糾結:“皇帝叔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我真的不孝順她了,可是我這條命是她給的。都說賈家有虧于她。我爹當年保了小。”
他當阿飄的時候驚訝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腦袋一直沒轉回來。結果等自己思忖如何踏上從學渣到學霸的道路,那仇己陰測測的飄出來,心機險惡唯恐天下不亂道:“為了賈家,乃至皇帝的顏面,賈史氏是不會被判罪的。”
“呸!”一聽到這原因,上皇噴了賈赦一臉龍延,火冒三丈:“要不是她胡亂吃飛醋,你怎么可能早產?七活八不活,懂嗎?你從這么點小雞仔長成這模樣,朕私庫遭了多大罪!老賈二十又六,史氏才傳出好消息,賈家上下誰敢給她受一分委屈?老賈甚至仗著伴讀情分,仗著朕跟他的私交,硬是厚顏無恥的在京匯報軍務整整匯報了半年!”
“啊?”賈赦看著怒氣沖沖的皇帝,連掏出帕子抹臉都不敢。
上皇越說越氣:“要說老賈也算個好男人了,媳婦懷孕,他反倒沒喚通房小妾伺候,整日忙前忙后不是逗媳婦就是一手□□一手帕子的來逗著你玩。剛開始測不出男女,他便做了兩手準備,尋些小男孩小女孩的玩器來。偏偏那史氏出昏招,要喝不知從哪里來的秘藥,差點流產,幸虧發現的早。人哭哭啼啼后,老賈耳根子軟的就原諒了。后來檢出是個男孩。哦,沒準你這么傻,就是娘胎里被藥罐多了。”
賈赦:“………………皇……皇帝叔叔,你咋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因為老賈是朕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上皇毫不猶豫道:“那時候,朕笑死那個蠢死人的老賈了。我皇后都娶了兩,兒子女兒兩個巴掌都數不過來了,老賈還為個孩子樂。那個時候我一時興起,把剛出生六月的老六帶給老賈玩。想讓他明白孩子,尤其是男孩,一點都不可愛,就會吃吃喝喝哭哭哭哭,關鍵打不得罵不得。”
“老六?”賈赦牢記不能再咬舌,嘴巴使勁的張得大大的,聞言從喉嚨里憋出音來。
上皇板著臉:“別沒大沒小的,小心他聽見。”
賈赦神色微妙的點點頭。
“老賈當即就手忙腳亂,怕得要死,把人夾腋下,結果被撒了泡童子尿……”那日自己的哈哈笑聲還猶在耳畔,結果一晃眼,孩子們都大了。
上皇長長吁口氣:“因老六又哭又鬧還揮小胳膊的,老賈想把孩子塞給我,可是我也不會抱啊!他就……你這什么表情?”
賈赦雙手護著自己的下巴,顫聲問:“皇宮到賈家還有斷距離的吧?”
“趁人午睡,隔籃子里啊!”上皇提聽這話,就知道人關注點在哪,不由傲然道:“就這樣偷運出來的。也算監察了一番御林軍的疏漏之處。朕當初還算挑個稍微乖巧一點的。哎,不說年少輕狂的往事了,這老賈帶著孩子去找老夫人。還沒跨出老夫人院子呢,你那娘就動了胎氣。”
說到這,上皇面帶厲色:“朕見過安插釘、子的,沒見過連前后因果都沒打探清楚,就隨便亂傳消息的。為這個子虛烏有的理由還動胎氣,簡直愚蠢。再說了,老賈選擇保小有什么不對?這世上哪個男人要保大?你爹還算好的,起碼猶豫過還內疚。”
賈赦撓撓耳,聞言,重重嘆氣。
“你若因這緣由糾結,那朕真得再道幾遍,你爹是個好男人好夫君。”上皇沉聲道:“況且上一輩的恩怨也沒遷怒到下一代的理由。她怨你出生讓她九死一生?怎么就不想想因為懷著賈家的金孫,她做了多少好事呢?”
老賈下衙后跟他喝杯酒都得掐著時辰回家。
“哎………………”賈赦雙手抱頭:“我是不是又婊又立?”
“啥?”上皇面露困惑的看了眼賈赦。
賈赦深呼吸一口氣:“就是當□□還要立牌坊。我想把人關起來,甚至還暗搓搓的想過讓他摔斷腿躺床上抑郁終老。可是她是我親娘,真下手害她折磨她又覺得自己很不孝,但這口氣不出我也咽不下。”
“這事朕有經驗。”上皇揉揉賈赦的腦袋,以過來人的身份道:“兒子嗎,一個沒了還有另外一個。感情是相互的,你待我我代你,有來有往才會融洽生情。血緣只是聯系的一種工具罷了。你看看朕,有什么大風大浪過不來的?”
賈赦聞言,想起十五年前的血流成河的事變,頓時悲從中來,眼淚不自覺的留下:“跟你一比,我…………我好像還有點小矯情。我這就回去面對她。等處理好了,我再來看您。”
“說說你打算怎么辦?”
賈赦道:“反正也鬧開了,就按著律法辦事,殺人未遂,牢底坐穿!”
“恩,有點為官模樣。”上皇聞言欣慰笑笑:“難得從你嘴里聽到律法兩字。趁早處理完,過來跟我這個孤寡老人一起過個節。當叔叔的教你點官場之事,你年后上任才不至于被人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