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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處心積慮,又碰上過二回。
第一回。
蘇紡在和唐瓊說笑,看到有外人,立刻收起笑,別過臉。
他想,鐵定是對我有意思,不然怎么害羞?
第二回。
蘇紡對他說,“借過。”
他想,天吶,是不是暗示我?
這是第三回。
他主動搭訕,張口,先背一首佶屈聱牙的情詩。
在說什么玩意兒?
蘇紡頓時緊張,考試般仔細辨聽。然而,才上了幾個月的學,一時不大懂。
書生想,他都聽了,我倆看來是情投意合。
他飽含熱淚地說:“……我明白,你嫁給那樣一個老男人,不憐香惜玉,又粗鄙,你們一點兒也不般配!”
這下蘇紡聽懂了。
木一霎,暴怒:“放你的狗屁!哪里不般配?我夫君和我頂般配!”
罵完,想,幸好沒被夫君聽見,多不斯文。
這時,才聽見左邊甬道有腳步聲停住。
蘇紡福至心靈看過去,猝不及防地與蕭明槃打個照面。
他的臉唰地紅起來。
不知所措。
蕭明槃凝望住他,五中似沸,心里砰訇一下。
這連日來的,他的焦灼,他的憐酸,他的困囚,他的迷蠱,在這一剎那終是有了釋答——
小犟種是喜歡我的。
他想。
是喜歡我的。
第9章
上京前,蘇紡在老家被養到七歲。
他與娘親住一棟兩進的平房套院,三楹屋子,庭深十幾步,對丁點大的孩子來說,已是一片廣袤的小天地。可供他、娘親和幫傭的長工阿芹嫂一同居住。
他出生時大約是個胖寶寶。
阿芹嫂說,第一次見他,像蒸的白糯米團子。又抱怨,不好帶咧,小腳丫里簡直長彈簧,一不留神,就不知蹦哪去了!
是幾時變得安靜乖巧的?
記不清了。
娘親緊迫地教他一切,穿衣,掃地,生火,做飯,打水,撿柴,縫補,……等等等等。
阿芹嫂落淚,“還是個小娃娃,學這些做什么?造孽呀,小手又扎破了。”
娘親卻很堅持,“我快沒時間,再不教來不及。只要學了,將來無論如何,他都會活。”
蕭明槃帶他去買花樹,旁的他都沒意見,只有玉蘭,他說:“不要。”
玉蘭是娘親喜歡的花,他老家院子里就有棵十年齡的玉蘭樹。有時身子輕省些,娘便坐起身,支開窗戶看一會兒景。
但他不喜歡。
這雪白的大嗗嘟花朵,盛開起來大鳴大放地香;凋了,像一只只雀鳥的尸體,噗落噗落地跌下,橫陳在青瘀苔綠的泥土地里。顯得悲清。
那年春天。
小阿紡聽見叫賣聲,對娘說:“是貨郎!您嘴唇都干裂了,我去給您買口脂。”
他捏著錢,循聲找去。
半路陡得剎住,因遇見一伙壞小孩。他與這些同齡人并玩不來,想到曾被嘲笑的經歷,又勢單力薄,只能在墻角暫躲。
幸好沒太久。
他們喊著“將軍來了!”“看大馬!”,通通跑走。
今天鎮上人潮喤聒。
蘇紡找許久才找到貨郎,對方卻說,口脂已賣完。
“真沒有了嗎?那我娘親沒的擦了!”
“沒有了。……唉,唉,小哥兒,莫哭呀,你家住哪?下回我再來,第一個上門去你家。”
他邊往家走邊哭,并不拘流淚,到家前哭完是最好。
哭著哭著,一個遮天蔽日的影子蓋過來,保護者般,“你是誰家的小哥兒?走丟了嗎?爹娘呢?怎么自個在街邊,時辰可不早了。”
男人問:“為什么哭?”
他抽噎,口齒含混地,“沒買到口脂。……給我娘。……娘親生病了,難受。”抬頭去看,才發現陌生男人山岳屹立似的高大,氣度不凡,不動聲色間便讓人瑟縮。
“子欲養而親不待。”男人喁語,飽含慨嘆,復又低下頭,“叔叔帶你去店里買。”
他說:“店里太貴。”
男人笑了一笑,“叔叔有錢。”
蘇紡還是不敢跟去,搖頭:“阿芹嫂跟娘都叮囑過,不能跟陌生人走。”
男人訝而笑,“好聰明的小寶。”
他蹲下來,“叔叔姓蕭,叫蕭明槃,是正四品折沖都尉。小寶,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