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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徹明攥緊拳頭,風卷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眼底最后一點猶豫被決然取代:去他的詩選,去?他的天下安危!他只要白景活著!
云徹明是個果斷的人,想通了立即去?做,當即轉身找總鏢頭要了火把,大步追趕荀風,火把燃燒的火星子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落在夜露打濕的草葉上,瞬間滅成一點黑痕。
夜深得像潑開的濃墨,山路上的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橫生的枝椏在風里晃著,影子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鬼。可云徹明什么都顧不上,臉頰被荊棘劃開道口子,熱辣辣的痛感順著皮膚往骨縫里鉆,他沒抬手抹一下;衣擺被勾破了大半,沾著泥土和草屑,他也沒低頭看一眼。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荀風。
然后抱著他,大聲告訴他:“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路真難走啊。
云徹明一路跌跌撞撞,不斷呼喚著荀風,聲音早沒了往日?的溫潤,帶著點破音的沙啞,可沒有任何?回應,喊出去?的話?撞在山壁上,折回來?時只剩空蕩蕩的回音。
白景’在山谷間回蕩,然后消散,好像沒有這個人一般。
“君復!”云徹明沒了往日?的從容淡定,臉上的慌亂顯而易見,他沒了風度,站在漆黑的密林里像瘋子一樣嘶吼:“君復!我們什么都不要管!你什么也不要想!”
這件事太?沉重?太?沉重?,如何?能讓白景一個人承擔?
“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交出詩選。”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頰邊亮晶晶的液體,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么。
“一切都是我逼你的!你別一個人扛著。”
荀風躲在樹后,看著四處尋找他的云徹明鼻腔不由泛起酸意,酸得他眼眶發緊,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真傻,清遙真傻啊。
他堂堂一個騙子天生自私自利,何?需旁人開解。
他就?是只管自己死活,就?是愛騙人,就?是無情無義。
云徹明為什么要多此?一舉,跑來?這里找他、護他?
荀風倚著大樹,仰起臉,天上的星星真多,一顆一顆真亮啊,可怎么忽然模糊了,怎么黯淡了,荀風眨眨眼,一股涼意順著兩頰流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驚詫發現自己哭了。
為什么哭。
荀風百思不得其解,總不能是為云徹明哭吧。
哈哈,真是好笑,云徹明被他騙得團團轉,現在還一門心思對?他好,高興還來?不及,怎么會哭呢。
荀風站不住了,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他再也不能逞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到了枯枝,咔嚓,很?輕的一聲響。
云徹明機警得像一頭獵豹,瞬間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在那兒,對?不對??”
荀風捂住嘴,沒有說話?。
云徹明一步步朝樹后逼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篤定道:“你在的。”
橘黃色的火光一點點挪過?來?,好刺眼,像站在了太?陽下,連影子都無處可藏,荀風無處遁形,光像把刀,冰冷地剝去?他的偽裝,將他的貪婪,丑陋,罪惡,一一挖出,擺在所有人面前?,任由世人評說。
這一刻,荀風感到羞愧,不敢抬頭,不敢直視橘黃的光,以及,擁有光的人。
“別過?來?。”荀風喝道。
云徹明立刻止住腳步,放緩聲音:“好,我不過?去?。”
荀風捂著眼睛:“把火把滅了。”
云徹明沒半分猶豫,抬手將火把往旁邊的石頭上一磕。火星子濺起又落下,火焰很?快滅了,只余下一點溫熱的余燼,在夜里泛著微弱的紅。
黑暗能隱藏一切,荀風終于尋到了安息處,他說:“你身上好臟。”
云徹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可夜太?黑,什么也看不清,但鼻子依然兢兢業業,汗味、泥土味,還有血的腥氣?,確實很?臟,“我,”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荀風道。
以前?的云徹明是什么樣?
是了,像月一樣,云端的月。美麗,清冷,高不可攀。
月亮墜落凡間,再不復清明。
云徹明以為荀風不喜歡他的狼狽,連忙解釋道:“情況緊急,我實在心焦,顧不上許多,以后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