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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風想,自從?來到松江府就沒去過勾欄聽曲,也好久沒調(diào)戲美貌小娘子了?,不如今晚一醉方休,將這些勞什子都忘了?!
打定主意后,荀風看也未看云徹明,將刻有云字的半枚玉佩放在桌上,轉(zhuǎn)身便走。
“你去哪?”云徹明忽然?動了?,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荀風的手腕。
荀風很坦誠道:“去勾欄聽曲,怎么,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云徹明的手指猛地?收緊,咬牙道:“幾時如此聽話?讓你走就走?”
“你才奇怪,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拉著我作甚,難不成還想留我這個?騙子在府里?!避黠L在入行前就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被揭發(fā)的下場,中?毒而死,還成,不算太差。
云徹明手上力道加重:“話還沒說清楚,不能走。”
“你還想知道什么?”天還沒黑,想來勾欄的姑娘還沒開工,耽擱一會兒也無妨。
云徹明黑眸沉沉,聲音清冽:“你的毒還沒解?”
荀風點點頭:“神秘人說,要在十?五號之前拿到《陳李詩選》才給解藥,可我找了?這么久,連書?的影子都沒見著。”
“問完了?吧?”荀風掙了?掙手腕,心里其實是別扭的,說出口的剎那他知道云徹明可能會不接受,可當他真的不接受時,自己?好像也不太能接受。
荀風一時間不想看到云徹明。
云徹明卻沒放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燭火突然?穩(wěn)了?,暖光漫在臉上,映得他眼底的堅定格外清晰:“別走?!?
這次換荀風怔住:“什么?”
云徹明直視荀風的眼睛:“雖然?你過去的生活方式我不能茍同,但?我認為這不全是你的錯,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在意,我只?在乎你,你身上的毒,白景,我會救你的?!?
荀風慢慢笑起來:“我騙人也沒關(guān)?系?”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相信你能改好?!?
荀風又道:“我之前一直沒說出真相,讓你難受了?好久?!?
云徹明:“可現(xiàn)在我卻很高興?!?
荀風:“神秘人要云家?的東西,你也給嗎?”
“只?要你平安?!?
荀風沒話說了?,整個?人像泡在溫泉里,渾身的經(jīng)絡(luò)都舒展開來,那種感覺太過奇妙,溫熱的,柔和的水流緩緩地?沖刷層層包裹的軀殼。
生平第一次,荀風柔嫩脆弱的內(nèi)心袒露在青天白日里。
云徹明慢慢松開荀風的手腕,轉(zhuǎn)而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輕輕扣住指縫,“以?后有任何事都要跟我說,不要一個?人硬抗,白景,你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不是嗎?”
荀風垂下眼看兩人交握的手,可惜,他不是白景。
“嗯,知道了?,我只?是害怕你和娘不能接受我是騙子,所以?才不敢說?!?
“咳咳,傻孩子,你能活著我就感謝上蒼了??!卑灼婷诽撊醯穆曇麸h過來。
荀風跟云徹明同時一怔,猛地?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白奇梅不知何時醒了?,正靠在床頭,眼神溫和地?看著他們。
“娘,你什么時候醒的?”
“從?你訴衷腸的時候?!卑灼婷沸Φ?。
云徹明抿抿嘴,可還是沒有放開荀風的手,荀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和難為情,掙開云徹明的手,三步并兩步跑到床邊,“娘,你感覺怎么樣?我去叫郎中?來罷?”
“不用。”白奇梅搖搖頭,“景兒,娘有話跟你說。”
“好孩子,別害怕。”白奇梅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股安撫人的力量,“前朝的劍,斬不了?本朝的官,過去的錯,也絆不住往后的路。犯錯沒什么,敢把?錯說出來,才是真的了?不起。景兒,我們都往前看,你跟清遙好好的,就是娘最大的心愿了??!?
荀風看著白奇梅溫和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模糊中?,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娘,娘去世得早,面容早就記不清了?,可此刻白奇梅的樣子,卻跟記憶里娘的輪廓慢慢重合。
或許解毒后他可以?在云家?多停留一段時日。
“方才昏昏沉沉的,倒似模模糊糊聽見你們提了?詩選二字?”白奇梅突然?想起。
云徹明道:“是。有個?神秘人下毒要挾白景,要他在咱們府里找一本詩選才肯給解藥。娘,難道我們家?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不然?他費盡心思,怎會偏偏要一本不起眼的詩選?”
白奇梅靜靜聽著,末了?輕輕嘆了?口氣:“這事真稀奇,不過我手邊倒真有本詩選。你爹那個?大老粗,從?前夜里常捧著它,一句句念給我聽,有時念錯了?韻腳,自己?還撓著頭笑。”
荀風原本還垂著肩,聽見“詩選”二字,猛地?抬起頭,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傾,眼里瞬間亮了?起來,聲音都帶著點抑制不住的急切:“娘,您說的莫不是《陳李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