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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彥鐤收回手,再次閉上眼假寐,不是,白景沒有易容。
荀風心中得意,就算懷疑又如何,沒有實證,終究是白費力氣。
“大人,到了?!?
顧彥鐤親自押著荀風踏入顧府,麻繩在荀風腕間勒出淺紅印痕,他卻半分沒有嫌犯的局促,反而像逛園子般打量顧府:“顧大人,貴府和您一個性子,花木修得沒半分旁逸斜出,連石子路鋪得橫平豎直,處處規整,倒省了我迷路?!?
顧彥鐤將荀風扔進大廳:“白景,將你的過往經歷一一道來?!?
“恕難從命。”荀風站得筆直:“大人不妨先想想,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說話?若以官身,咱們該在府衙的公堂對質,而非您這雕梁畫棟的私宅,若以主人,”他晃了晃手腕,麻繩摩擦的輕響在大廳里格外清晰,“總沒捆著客人問話的道理吧?”
荀風是很會揣度人心的,他清清楚楚明白顧彥鐤的不甘,顧彥鐤的憤怒,顧彥鐤的趣味,甚至連顧彥鐤未曾察覺的細微情緒都一清二楚。
原先他以為顧彥鐤會震怒,可自從他將自己帶到私宅而不是府衙時他明白了——他恨霍焚川,可又不舍霍焚川。
這樣矛盾的心態荀風最是樂見,說明他的小命能保住,說不定在他的斡旋下事情能發生轉機。
荀風翹起嘴角:“大人,其實您心里清楚,云耕的證詞錯漏百出,僅憑幼時習性斷然不可判案,可大人還是把我綁來了,我想,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
顧彥鐤深深看了荀風一眼,心弦微顫,沒想到白景如此聰慧敏銳,“繼續說?!?
荀風抬了抬手。
顧彥鐤沉默片刻,給荀風解綁。
“說起來,我倒聽過些傳聞,大人是從京城貶來松江府的?” 荀風的目光在顧彥鐤冷硬的側臉游移,見他眉峰微動,慢悠悠添了句,“不知貶謫的緣由,會不會與那在江南一帶流竄的騙子有關?大人是不是想抓住他戴罪立功?”
“我在外漂泊這些年,三教九流認識不少,消息靈通得很,說不定我能幫上大人的忙。”
顧彥鐤抬眼,眸色沉沉,只吐出兩個字:“條件。”
“果然什么都瞞不過大人的法眼,條件很簡單。”荀風微微仰頭,眼中的真摯透過濃密睫毛射向顧彥鐤:“我實在仰慕大人風姿,想跟您交個朋友罷了。”
顧彥鐤不由慌神,像,白景的眼睛很像霍焚川。
“是,像,像極了,徹明像極了女子。”白奇梅跪在佛前:“不不不,菩薩您睜開眼瞧瞧,徹明就是女子,不是男子,救苦救悲的觀音菩薩,托生錯胎不是徹明的錯啊,您要罰就罰我,不要罰她!求求您讓她醒來吧,徹明若平安,信女定為您蓋寺廟,塑金身?!?
“夫人,不好了夫人?!便y蕊哭著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道:“杜郎中,杜郎中說家主不行了!”
“什么?!”白奇梅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夫人,我們怎么辦???”
白奇梅強撐著站起來,快步走進臥房,一屋子的丫鬟小廝低聲啜泣,云徹明躺在床上狀若死人,白奇梅險些暈倒,杜郎中長嘆一口氣:“夫人,云家主的病本就是不治之癥,能活二十年已是僥幸,您不要太過傷懷了,云家主脈象時有時無,湯藥無用,唉,準備后事罷?!?
“狗屁!”白奇梅突然暴起,“我不信!徹明才二十歲,她不會死的!你在胡說八道!銀蕊,快將這庸醫趕出府去!”
杜郎中搖搖頭,背起藥箱走了。
云耕早已六神無主,完了完了完了,云徹明不會是被他氣死的吧?心中惴惴不安,又見白奇梅狀似瘋子,嘴里盡說些瘋言瘋語,一會兒摸摸云徹明,一會兒跪在地上磕頭,哭哭笑笑儼然神智不清,不行,他得溜。
“不許走!你不許走!”白奇梅一下子拽住云耕,直往他身上拳打腳踢:“都是你,都怪你,云耕,若是徹明活不過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嫂子,你冷靜點,是徹明自己不爭氣,關我什么事?”云耕心虛道。
白奇梅恨不得將面前的云耕扒皮抽筋,五馬分尸,她盯著他惡狠狠道:“徹明死,你死,不信走著瞧?!?
云耕嚇得一哆嗦:“嫂子,你可是我親嫂子?!卑灼婷防淅錂M了他一眼,轉身去看云徹明,她撫摸云徹明的臉頰,冰冷刺骨,她握住云徹明的手,發現她的手里緊緊攥著玉佩。
玉佩?玉佩!
白奇梅眼睛大亮,“景兒,只有景兒能救徹明,快去把景兒找回來!云耕,你快去把景兒找來!”
云耕像無頭蒼蠅在府里亂轉,“誰看見白景了?白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