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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藝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推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
就在那條縫慢慢變窄的瞬間——他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邁出那一步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臥室門口,手撐在門框上,把那扇正在關上的門擋住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余藝的聲音變了,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是那種不敢大聲說話的試探。
他的聲音里有火,不是那種會燒起來的明火,而是一種被壓在灰燼下面的、悶燒了很久的、把周圍的一切都烤得發燙的暗火,“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玩物?一個你無聊的時候拿來玩一玩、玩膩了就扔在一邊不管的玩物?你想起來的時候就回來,想不起來就——”
“余藝。”杜笍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是很大,但那兩個字像扇門,砰的一下關上了,把他后面的話全部關在了外面。
余藝的眼眶終于兜不住了。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沒有擦,任由那道水痕在臉上慢慢地、曲折地流下去。
他看著杜笍的眼睛,那雙漆黑的一貫平靜的眼睛,在那一刻依然平靜得像一口枯井。
他在那口井的底部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自己的眼淚掉進去,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就被那片黑暗吞沒了。
杜笍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把被子掀開。
她太累了——身體在昨晚的消耗之后已經脫力了,四肢酸軟,關節發脹。
她不想跟余藝吵。她甚至不想說話,不想站在這里,不想被那雙重新蓄滿水光的眼睛看著。
她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床墊震動了一下。是余藝。
他跪在床上,從后面撲過來,把她按在了床上。
他的動作很猛,但不是那種有計劃的、深思熟慮的猛,而是一種更像是在情緒沖到頂點之后身體先于大腦做出的、來不及思考的、本能的猛。
他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把她困在那一個小小的、被他的手臂框出來的空間里。
杜笍睜開了眼睛。
她本能地想要推開他,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推——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間軟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耗盡不是睡幾個小時就能補回來的,她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手搭在他肩上只是讓他晃了一下,連讓他從她身上移開半分都做不到。
余藝感覺到了那一下的軟弱。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然后那種她在他臉上見過很多次的東西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那種“你憑什么這樣對我”的受傷。
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像是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終于被人掀開了蓋子,底下那些黑黢黢的、黏稠的、沉淀了太久的東西翻了上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哆嗦著,眼淚還在往下掉,但他的呼吸從急促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更重的、像是在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吞咽著什么的氣息。
“你放開我。”杜笍說。
余藝沒有動。他的手指攥著她肩頭的衣服布料,攥得指節泛白,攥得那片布料在她肩頭皺成一團。
“余藝——”
他沒有讓她說完。他俯下身,嘴唇壓上了她的嘴唇。
那不是吻。
那是一種比她對他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更接近本質的、赤裸的、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獸在用最后的力氣撕咬獵物的——占有。
他含住她的下唇,用力地吮吸,舌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帶著眼淚的咸澀在她口腔里橫沖直撞,沒有章法,沒有技巧,沒有任何杜笍以前在接吻時用過的那種“恰到好處”。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所有在這一夜里他坐在沙發上攥著手機反復點開又關掉對話框時的焦躁,都在那一個吻里灌進了她的嘴里。
杜笍的手搭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沒推動。
又推了一下,力氣比剛才還小。
她的手臂在第二次推拒之后徹底軟了下來,搭在他肩上,無力地垂著,他的體溫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傳過來,滾燙。
余藝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被他吮得發麻,久到她嘗到了自己嘴唇上鐵銹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終于退開了一點距離,兩個人都喘著氣,他的眼淚從她的鼻梁旁邊滑過去,落在她的臉上。
她分不清那是誰的眼淚。
“我沒想當你的玩物。”他的聲音碎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我不想當你的玩物,杜笍。你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