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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到沉莓莓肩頭那件奶油白外套的布料時,沉莓莓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但她的嘴唇沒有離開杜笍的唇角,反而往里移了一些,正正地貼上了杜笍的嘴唇。
杜笍的手僵在那里。
“你喜歡的是你想象中的我。”杜笍說,嘴唇貼著沉莓莓的嘴唇,每一個字都變成了溫熱的、潮濕的氣流,拂過沉莓莓的唇面。
沉莓莓搖了搖頭。“不是,”她說,聲音悶在兩個人交迭的唇間,含混不清,“不是想象中的你,是你。就是——”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杜笍打斷了她。
“那你告訴我。”沉莓莓退開了一點距離,看著杜笍的眼睛。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瞳孔里映著杜笍的臉,那張在暖黃色燈光下依然顯得過分冷靜的、像一幅畫一樣的臉,“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樣的人,我來告訴你我喜不喜歡。”
杜笍沒有說話。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杜笍”,不是“杜笍的好”,不是“杜笍的厲害”,不是“杜笍的溫柔和成熟和那些讓人心安的東西”,而是杜笍本人。
她不知道的是,杜笍本人是一個怪物。
一個身體上、性別上、存在的本質上都和別人不一樣的、無法被歸入任何一個類別的、像一顆被宇宙遺棄在角落里的行星一樣的怪物。
陳靜宜覺得她是怪物,所以陳靜宜跑了,在跑之前,還順手把那扇本來就沒有完全對她打開的門關上了。
余藝不覺得她是怪物,因為余藝自己就是另一個怪物,他們是一樣的,他們都是被這個世界夾在縫隙里的人,只是余藝被寵壞了,而她被扔掉了。
但沉莓莓不一樣。沉莓莓是那個穿著奶油白外套、扎著高馬尾、笑起來有梨渦的、被陽光和善意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喂養大的女孩。
她從來沒有被人當作過怪物,所以她不知道被當作怪物是什么感覺。
她也不會知道,當她發現她喜歡的那個人其實是一個怪物的時候,她臉上會出現什么樣的表情。
杜笍見過那種表情。她不想再見了。
杜笍把搭在沉莓莓肩上的手放了下來,說:“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杜笍一直把沉莓莓送到了她家樓下。
她們走在路燈下,影子一個長一個短,在柏油路面上交錯又分開,像兩條平行的、永遠不會相交的線。
沉莓莓走在杜笍的左邊,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胳膊,但始終保持著那么一點若有若無的距離。
她喝了酒,腳步有些虛浮,有兩次差點絆倒,杜笍扶了她一下,手指觸到她手腕的時候,她的脈搏跳得很快,像一只被驚擾了的、撲騰著翅膀的小鳥。
到了樓下,沉莓莓沒有上樓。
她站在單元門口,背靠著那扇鐵灰色的防盜門,仰起頭看著杜笍。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
“學姐。”她叫了一聲。
杜笍站在那里,等著。
“我不會后悔的。”沉莓莓說,“不管你說什么,不管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樣的人,我都不會后悔。”
杜笍看著她,沉默。
沉莓莓沒有等到回應。她的手攥了攥裙角,咬著嘴唇站在那里,“你就那么討厭我嗎?”
杜笍搖了搖頭。
不是“不討厭”,是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搖頭是什么意思。
沉莓莓忽然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了杜笍的臉,吻了上去。
這不是之前那個小心翼翼的、落在唇角附近試探的吻,而是一個真正的、用力的、帶著酒勁和委屈和不甘心的吻,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什么,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于看到了一點光,拼了命地往那個方向跑。
她的嘴唇把杜笍的嘴唇壓住了,舌尖笨拙地描繪著杜笍的唇形。
她的手指在杜笍的臉頰上微微發著抖,睫毛顫得像風中的蝶翼,呼吸又急又淺,帶著酒精和某種近乎于痛的渴望。
杜笍站在那里,兩只手垂在身側。
她應該推開沉莓莓的,她知道應該推開。
杜笍的手抬了起來,不是為了推開,而是為了讓她知道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樣的。
她把手扣在沉莓莓的手上,把那兩只捧著她臉的手放了下來,沉莓莓的吻落了空。
沉莓莓睜開了眼睛,瞳孔里映著杜笍的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的、沒有什么表情的、像一扇被關上的門一樣的臉。
“你跟我上來。”杜笍說。
沉莓莓愣住了。
杜笍已經轉身走向了單元門,沉莓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那扇鐵灰色的防盜門上。
沉莓莓跟了上去。
那是沉莓莓自己的家。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成一片銀藍色的、像在水底一樣的顏色。
沉莓莓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杜笍把門關上了。
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里,咚的一聲,沉下去了。
杜笍轉過身看著沉莓莓。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五官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眉目清俊,皮膚白凈,下頜線利落。
她的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變了,像一扇一直關著的門,終于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你說你喜歡我。”杜笍說。
沉莓莓的嘴唇動了動,那個“我”字還沒有發出來,杜笍就走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沉莓莓外套的紐扣,沉莓莓的外套落在了地板上。
沉莓莓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沒有推拒,手垂在身側,攥著裙角。
她的眼睛在那片銀藍色的月光里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杜笍的輪廓。
杜笍沒有任何猶豫。
那個封存了太久的被她刻意忽略的、刻意壓抑的、刻意用各種理由和借口和“我不在乎”埋葬了的東西,從土里長了出來,穿過了那層厚厚的灰燼,穿過了那層被她的恐懼和羞恥和所謂的堅強澆鑄的外殼,從一個她從來不敢正視的裂縫里探出了頭。
杜笍俯下身,一只手撐在沉莓莓的耳側,另一只手搭在沉莓莓的腰間。
沉莓莓的身體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發著抖,像一只被驚擾了的、不知道該飛走還是該留下的蝴蝶。
杜笍對沉莓莓做了之前對余藝做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