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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朝玄說完后靜靜地注視著林浪遙,這么一番長言仿佛是為了完成某個鋪墊,只等待林浪遙問出那句……
“為什么要做這個聚靈陣呢?”林浪遙惴惴地問道,此時遲鈍如他也終于感覺到隱隱的不對勁了,他開始思考起溫朝玄帶他來這里的目的,他這些天一直在忙碌的是什么事情,這一想,整個人簡直如遭雷擊,連握在溫朝玄掌中的手都僵硬了。
風越刮越大,雨越下越密,轉眼陰沉下來的天色里,遠方傳來猿嘯啼鳴。溫朝玄立在蕭蕭風雨中,避開林浪遙眼眸中的驚疑,有些不自然地偏頭看向隱有雷光閃爍的天際,滾滾烏云帶著壓迫氣勢而來,他一步上前,面對滿天飄搖風雨,聲音極平極穩地說道:“那一夜過后,我對你說過我會負責,所以著手開始準備這一切,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我并未過問你的想法。其實我聽到了你與邱衍在院中的談話,當時一切已經開始籌備,我想過是否要就此停手,你已經長大了,我卻總忘記這件事,總拿你當不懂事的孩子對待,但后來我又想,錯是我犯下的,這和你怎么想沒有關系,我都要去承擔,都要去做,而是否選擇接受,則在于你。”
林浪遙怎么也沒想到,當他還在躊躇,還在裹足不前時,師父竟然早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狂亂風中,如破開晦暗的光明,發著光的承天劍一寸寸自溫朝玄掌底現出。男人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望進靈魂深處,令林浪遙整個人都顫栗起來。
隱隱紫色雷光在男人身后的天際閃爍,林浪遙不知道溫朝玄想要干什么,就聽見他說:“在三道雷落完之前,你還有考慮的時間。”
話音落下,林浪遙感覺自己的掌心一涼,溫朝玄松開了他,他所帶來的溫暖與庇護也隨之撤走,大雨重新落下,打濕了他的發鬢,眼前視野變得一片模糊。
悶隆隆的雷聲越來越近了,林浪遙忽然靈光一閃,隱約猜到了溫朝玄到底想干什么,那是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
師徒相結合畢竟有悖人倫,對于一生行事都要受到天道嚴苛審判的修仙者而言,更是天地不容的事情,可溫朝玄偏要逆天而行,與自己的徒弟結為道侶,即使冒著大不韙,即使面臨天道的懲罰。
天地忽生異色,黑云壓頂,只聽一聲巨響在空中炸開,林浪遙抬起頭,眸中倒映出紫色雷劫。
他瞳孔驟縮,一翻手,大喊一聲“青云”,正想招出青云劍來對應雷劫,忽然被人攔得往后。溫朝玄擋在了他的面前,以劍接住了那承載天威之怒的一擊。
他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己早已經不用獨擋一切。
天雷落下的時候,承天劍的光芒也驀然大閃,整個世界被映得恍如白晝。林浪遙雙目刺痛得不受控制流下淚來,他胡亂用衣袖抹了把臉,大喊著“師父!”就想沖進雷光里。
世間的雷劫大抵分為兩種。一種是最常見的渡劫期天雷,渡劫期天雷通常共計九道,前八道都是白色雷光,而第九道是紫色的,也是最為危險的一道紫霄神雷,大多修士渡劫失敗都是隕身于此。而另一種雷劫,為天懲雷劫,當修士犯下嚴重的修行錯誤時,天雷就會降罰而下,數量不等,視修士過錯的嚴重性而定,但道道都是紫霄神雷,道道都直取人性命。
林浪遙以如今金丹期的修為試圖沖進紫霄神雷中,那簡直是自取滅亡,幸好溫朝玄始終分神留意著他的動靜,見到他想朝自己走來,心立刻懸到了頂點,情急之下竟直接一劍斬斷了與雷劫的連結,摟過林浪遙的腰朝旁邊掠去。
雷劫余勢擊在地上,石崩塵揚,焦黑了一大片土地。
林浪遙從師父懷里抬起頭,溫朝玄剛想教訓他為何亂跑,就看見他一臉濕漉漉的水痕,頓時啞了聲。
“我還有兩道雷劫,”溫朝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格外輕緩,捏著林浪遙的肩骨,交代道,“你就在這待著,不要再亂走了。”
“這是紫霄神雷!”林浪遙卻不肯松手,咬著牙很是大逆不道地說,“你瘋了嗎?你想要粉身碎骨嗎?”
興許是沒想到林浪遙敢這么和他說話,溫朝玄一怔,倒是沒生氣,“不會的。我可以應對。”
是的,他自然是可以應對。溫朝玄那么強的一個劍修,不過三道雷劫,他剛才承受的那一下足以可以看得出游刃有余。可林浪遙就是害怕,無法抑制的恐懼附骨之疽般順著背脊爬滿全身,徹底把他籠罩。或許溫朝玄自己都已經忘了,林浪遙卻一直記得,記得他是怎么死的。當他結束游歷后回到欽天峰驟然聽聞死訊,他吹著冷冷山風沉默地走在那塊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土地,心里仿佛擬復重現當時的景象,他在夢魘里探究過,他在幻象里重演過,但都不及真切看見溫朝玄置身于雷光中時所帶來的震撼萬分之一。
他閉了閉眼,什么也不說,只是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襟,發了狠,大有一副休想將他甩開的架勢。
溫朝玄扯不開他,第二道天雷已經追至而來,他只能摟著林浪遙,硬生生接住這一道雷光。
云中恍若有雷公持斧,列缺霹靂,吐火施鞭。
煌煌電光破開云幕飛向人間,當雷劫徹底落下時,林浪遙感覺到世界驀然一靜,唯有腰上手掌的溫度和身前胸膛里的心跳是真實的。
他不知道最后兩道雷劫是怎么過去的,當溫朝玄扳著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時,霾翳已經散去,云破天青,又是太平人間。
溫朝玄問他,“你考慮好了嗎。”
林浪遙一臉恍神,好像還沒從雷劫的余威中清醒過來,仿佛那三道天雷不是劈在身上,而是劈進了他的心里,直將他所有的心理防線全都擊潰。
溫朝玄看見他的模樣心里一緊,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將他逼太緊了,就聽林浪遙輕聲說:“我愿意。”
“你不必勉強。”溫朝玄說。
林浪遙搖了搖頭,“不是勉強。”他眨了眨眼,眸中變得一片清明可鑒,向師父坦誠自己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