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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書看見金葉拉著一名頭發斑白的嬤嬤進來,她記得這名嬤嬤是喬寶兒身邊唯一留下來的老媽子,叫麥冬,人很老實,也膽怯了些。
如今進來,瞧見她這屋子連消暑的冰桶都鎮了四五個,碩大的果子堆在冰桶里飄蕩出香氣,兩名小丫鬟也穿金戴銀,麥冬嬤嬤不免又替玉書小姐開心,又緊張起來,縮手縮腳的就要拜下行禮。
謝玉書扶住了她:“咱們自己人嬤嬤就不必行禮了。”
麥冬慌忙縮回自己的手說:“使不得,老奴身上臟,仔細弄臟了夫人的衣服。”
謝玉書瞧見她身上穿著粗布衣,鞋子也洗得發白,頭上那把老銀簪子應該是她最值錢的家當了。
可這樣節儉的麥冬,卻將一個重重的包裹放在桌子上打開,獻寶似的和她說:“這是今早永安侯府夫人賞給喬姨娘的,有一匹上好的浮光緞子,姨娘說顏色適合您……還有這些燕窩、人參,姨娘讓您補身子用。”
謝玉書看著那些東西,心里發酸,這些她都不缺,卻是喬寶兒難得得來的好東西了,剛一到手就趕緊讓嬤嬤給她送來:“侯夫人給母親的,母親自己留著用就是了。”
麥冬瞧著謝玉書,沒有糾正她的稱呼,只是開心地說:“有的有的,姨娘有自己留,侯夫人這兩日待姨娘很好,昨日老奴去侯府領姨娘的月銀,侯夫人還多給了十兩銀子,您就放心吧。”
十兩銀子。
謝玉書看著面目蒼老的麥冬,心里更難受了,她明白永安侯夫人孟敏這是因為她的“幫忙”,對喬寶兒也好起來了。
可在孟敏心中,喬寶兒畢竟是奴婢出身的姨娘,再好也就是送些好東西,多加十兩銀子,這已是善待。
她都明白,都理解,可是喬寶兒要這樣過一輩子嗎?這是女配玉書想要看到的嗎?
不,喬寶兒明明可以離開謝之安,她有的是錢養活一個喬寶兒。
“東西我留著。”謝玉書沒有拒絕喬寶兒的好意,只是說:“剛好我要去看看母親,咱們一道走吧。”
麥冬忙擺手,“不妥不妥,夫人怎能去看姨娘,您知道的……侯府那邊不喜歡您去看姨娘……”
“如今和以前不一樣了。”謝玉書沒有啰嗦,吩咐趙峰備馬車,帶著金葉、銀芽去帽兒胡同看喬寶兒。
從正門上馬車時,才瞧見車夫不是趙峰是小刀。
小刀心虛地不敢看她,過來扶她輕聲說:“我如今不怎么瘸了,我想陪你去。”
他今日還特意換上了新衣服,烏發用發帶束起,將一張臉襯得標致又英氣,高高瘦瘦的站在那里,不像馬夫像誰家的少爺。
謝玉書看著他,笑著扶住了他的手腕上車,默許了他做車夫。
沒把小刀開心壞了,一路上將馬鞭策的飛快,那麥冬嬤嬤下車時臉色蒼白,險些吐了,扶著墻進了那小院子里稟報說:“姨娘,玉書小姐來看你了。”
謝玉書聽見院兒里傳來一個虛弱的女人聲音:“什么?玉書怎么來了?侯府不許她來的呀……”
銀芽推開了院門。
她扶著金葉進去,看見不大的院子收拾的很干凈,沒有其他家丁、仆人,只有一名二十來歲的丫鬟在洗衣服。
瞧見她進來忙起身,擦著手朝她行禮,嘴巴里發出“吚吚”。
是個啞巴。
原劇里沒有詳細寫過喬寶兒這個路人配角,所以謝玉書不知道這個丫鬟叫什么名字。
“叫苗兒。”系統在她腦子里告訴她:“她不是丫鬟,她是喬寶兒的妹妹,因為小時候得病啞巴了,她和喬寶兒都被賣進永安侯府當丫鬟了,只是喬苗兒是個啞巴,所以只在外院干一些洗衣、刷馬桶的粗活,后來喬寶兒做姨娘后求孟敏把喬苗兒一起帶過來了。”
謝玉書說不出為什么在這一刻突然對這個世界有了點“真實”感。
從前她只把這個世界當短劇世界,可現在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個真實的世界,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她們努力過著自己的生活,受著自己的苦難。
謝玉書對喬苗兒笑了笑,叫了她一聲:“姨母。”
喬苗兒呆住了,整個人傻在原地。
屋子里,麥冬扶著一個婦人匆忙走出來。
謝玉書聽見那婦人先叫了她一聲:“玉書……”后又換成了:“裴夫人……”竟是要向她行禮。
“母親。”謝玉書慌忙扶住了她,眉頭皺起來,想和她說自家人不要再行禮了,可先看到了一張過分蒼白的臉。
喬寶兒是有些姿色的,可如今整個人消瘦不堪,一張窄窄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像是生了大病一樣。
“母親臉色怎么這么差?是生病了嗎?”謝玉書聞到了屋子里飄出來的藥味,似乎還有一股苦艾的氣味。
她心里咯噔了一聲,喬寶兒不是病了吧?原劇里謝玉書死沒多久,喬寶兒就死了……
“沒有沒有,我沒生病。”喬寶兒看著許久未見的女兒,止不住的紅了眼眶,細細打量她,怎么打量都不夠似得:“玉書你好嗎?裴家人待你好不好?”
謝玉書莫名鼻酸,她沒有感受過母愛,但她想,如果喬寶兒知道她的女兒玉書被折磨死了,該是多么痛徹心扉。
“好,我一切都好。”謝玉書握住她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臉說:“你摸摸看,我都長肉了。”
喬寶兒摸著她的臉,一下子就哭了,忍不住的抱住她,一會兒說:“你過的好就行,你過的好娘就安心了。”一會兒又說:“你不該來的,叫裴家人知道不好……”
可說著說著,就低低痛呼了一聲。
“姨娘快別哭,您現在動不了氣。”麥冬慌忙扶住她,攙扶她進屋:“先躺下。”
謝玉書看見喬寶兒掩著自己的肚子。
等她扶著金葉進到屋中,看到燒了一半的艾灸,突然就猜到了什么,立刻問:“母親,你不是病了,是有身孕了?”
喬寶兒靠在側榻上點點頭,疲憊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說:“才五個月,胎相不穩,所以一直沒告訴你。”
謝玉書的心沉得像塊石頭,她看見桌子上放著的藥渣、藥碗,應該是保胎藥。
“玉書你坐,我叫苗兒給你煮糖水喝。”喬寶兒憂心的招呼她,怕冷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