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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瑞安聞言,再細看楚南喬通身的謫仙氣度與不凡風華,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仍謹慎道:“恕下官冒昧,蘇大人可有憑證?”
楚南喬自懷中取出那枚顧府令牌,托于掌中:“方縣令可認得此物?”
方瑞安面色微變,眼底掠過一絲驚疑,態度愈發恭敬:“此物……可否容下官細觀?”
“自然。”楚南喬語氣平淡,將令牌遞過。
方瑞安雙手接過,竟又從袖中取出一張仔細折疊的宣紙,展開后,上面工筆描繪的正是此令牌的圖樣紋路——原來顧相得知太子可能南下后,早已八百里加急傳訊于此,命他嚴加戒備,并附上了令牌圖樣,告誡他配合蘇聞賢行動。
他仔細比對著掌中令牌與紙上紋樣,每一處細節都吻合無誤,心下頓時了然,雙手將令牌奉還。
繼而躬身行禮,語氣極為恭順:“下官參見蘇大人!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大人海涵。”
隨即轉頭對一眾衙差厲聲呵斥:“還不快退下!”
衙差們見狀,慌忙收了兵器退后數步。
“方大人不必多禮,皆是為相爺辦事,自己人。”楚南喬虛扶一下,言行舉止刻意模仿著蘇聞賢平日那般看似隨性卻又暗藏機鋒的做派。
“是,是!”方瑞安連聲應道,“蘇大人,下官已備好別苑,一應陳設皆按京中喜好布置,大人可要即刻移步歇息?”
楚南喬略一拱手:“有勞方大人費心。”
蘇聞賢在一旁癡癡地望著楚南喬,只覺得他連拱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得行云流水,好看得緊。
一時玩心大起,竟也學著他的樣子,朝方瑞安像模像樣地拱手,鸚鵡學舌般道:“有勞方大人費心。”
方瑞安目光倏地轉向蘇聞賢,帶著審視與狐疑:“這位公子是?”
他早已注意到此人,身形挺拔,帷帽遮面,氣度不凡,絕非尋常“隨從”。
楚南喬瞥了一眼身邊一臉“求表揚”神情的蘇聞賢,語氣淡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路上撿的,一個小傻子罷了。”
方瑞安聞言,縱然他城府頗深,面上也險些繃不住。
他方才分明瞧見這位“蘇大人”與此人手指緊扣,姿態親昵,怎可能是隨手撿的?
他干笑兩聲,語氣滿是不可置信:“蘇大人您……真是說笑了。”
楚南喬眉梢微挑,淺淡笑意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怎么?方大人覺得本官在誆你?”目光隨之掃向駱玄凌與莫北。
二人立刻心領神會,莫北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回大人話,確是我家公子前幾日在城南街市撿到的。”
駱玄凌抱著劍,硬邦邦地補充:“公子仁善,見他癡傻無依,便收留在身邊照拂。”
方瑞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蘇聞賢的“美名”他如雷貫耳,那可是個心狠手辣、笑里藏刀的主,何時變得這般悲天憫人?
他按下心頭疑慮,拱手道:“蘇大人真是宅心仁厚,下官代青城百姓謝過大人。”
蘇聞賢立刻有樣學樣,朝著方瑞安也拱手,笑嘻嘻地重復:“蘇大人真是宅心仁厚,下官代青城百姓謝過大人。”
駱玄凌忍無可忍,低聲啐了一句:“白癡!”
不料蘇聞賢耳尖得很,聞聲立刻扭頭,正正地與駱玄凌的視線碰到一起。
他隨即像受了驚嚇的兔子般猛地縮到楚南喬身后,扯著他的衣袖,委委屈屈地告狀:“神仙哥哥,他罵我!他罵我是白癡!”
莫北頓時無語:“……”
楚南喬淡淡睨了駱玄凌一眼:“不得無禮。”
話音未落,那股清冽又熟悉的檀香氣再次若有若無地縈繞鼻尖。衣裳分明換過了,這香氣竟似從他發絲肌膚里透出來一般。
楚南喬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些許距離,語氣平淡無波:“白癡二字,也算不得什么惡語。”
畢竟,他眼下確是個癡兒。
蘇聞賢卻忽地伸出雙手,輕輕撥開眼前的垂紗,一雙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著楚南喬,執拗地尋求一個答案:“神仙哥哥,真的嗎?”
楚南喬在他純粹的目光注視下,終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微微頷首:“嗯。”
駱玄凌忽覺眼前一暗,蘇聞賢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毫無預兆地湊到他面前,放大再放大。
他嚇了一跳,猛地后躍一步,沒好氣地喝道:“你干什么?!”
卻見蘇聞賢歪著頭,學著他方才的語氣,慢悠悠地、清晰地朝他吐出一個詞:“白——癡——”
“……”駱玄凌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黑臭。
楚南喬瞧著蘇聞賢一副報復得逞的模樣。
他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只是那笑意還未抵達眼底,便已被他迅速斂去,恢復成一貫的清冷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