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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喬自驚悸中霍然睜眼,卻見守在床榻一側、照料了他一整夜的莫北,正手撫著半邊側臉。細看之下,那清俊的側頰上,赫然印著幾道清晰可辨的手指紅痕。
楚南喬額角沁出細密的薄汗,微怔之下,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莫北,孤方才……”
“無妨,殿下不過是被夢魘魘住了。”莫北極快地接了口,聲音溫和,不著痕跡地化解了太子的窘迫。
他手自然落下順勢移向楚南喬的手腕,輕觸探脈。
“殿下高熱已退,現下氣血平穩,已無大礙。”莫北收回手,低聲叮囑,“只是風寒余邪未清,這兩日萬不可再感寒涼。”
楚南喬略一頷首,聲音略顯沙啞:“此間無事了,你先下去歇著。拿上孤的令牌,明日去刑部探清柳侍郎流放之日,屆時,孤親去相送。”
“是,殿下。”莫北恭敬領命,垂首無聲地退出了寢殿。
第2章 憑本事得了香囊
待至晌午,日光盈滿庭前。
楚南喬的身體已大為好轉。
昨日還蒼白的面色,此刻暈染開桃花般初綻的淡粉。
近身內侍屏息凝神,動作輕柔而恭謹,為楚南喬一一更衣、凈面、漱口、梳櫛。
每一處細節皆打理得一絲不亂,儀容漸次恢復往日清貴之姿。
待一切收拾妥當,楚南辰方舉步邁出寢殿。
卻見莫北步履生風、神色凝肅地自廊下匆匆走來。
莫北站定,拍了拍滿身積雪,又暗自運了內力驅盡寒氣,才趨步近前回稟:“拜見殿下!屬下方才去了一趟刑部,還未進刑部大門,便被蘇侍郎攔了下來!說來也奇怪……”
莫北回想他與蘇聞賢在刑部府衙前的那場見面。
他方至府衙門口,便被侍衛攔住。
待他拿出太子令牌,蘇聞賢那慵懶散漫的聲音便自身后傳來:“呦!這不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近侍大人嗎?”
莫北斂了神色,轉過身,拱手恭敬行禮:“小人奉太子之命……”
“且慢!” 蘇聞賢玉骨折扇輕搖,步履從容走上前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不若讓本官猜猜,太子殿下遣你前來刑部,所為何事——”
他折扇一頓,目光似有深意,“是想探知柳侍郎離京的吉日?莫非……殿下竟欲親自相送?”
畢竟,昨日柳侍郎流放嶺南的圣旨已下達刑部。
莫北聞言瞬間凝滯,正待開口。
蘇聞賢面上笑意更深:“明日巳時正刻。殿下若真有此意,可至刑部,下官恭候太子大駕!”
莫北心頭掠過一絲異樣——蘇聞賢提及“親自”二字時,咬字陡然重了三分,是錯覺嗎?
莫北如實回稟,楚南喬靜默聆聽,未露半點波瀾,只在莫北言畢后,清冷開口:“去賬房支些銀錢,明早隨孤走一趟刑部。”
“屬下遵命!”
——
翌日,蘇聞賢一早便候在刑部門前。
“小的們見過蘇大人。”衙役們紛紛上前見禮,皆察覺出這位素來從容含著淺淡笑意的蘇侍郎,今日格外不同——眉梢眼角都漾著掩不住的喜氣。
一名衙役機靈地湊近,躬身笑問:“大人今日似乎心情極佳,莫非有什么喜事?”
蘇聞賢“啪”地一合折扇,輕輕在那衙役帽檐上點了一下,笑道:“倒是有些眼力。不錯,今日有貴人到訪,自然欣喜。”
待太子楚南喬現身刑部,眾人暗暗交換眼色,心下皆道:蘇侍郎這般作態,怕是要借柳侍郎離京一事,給儲君一個下馬威。
畢竟,蘇侍郎素來與太子殿下政見相左,互為敵手,早已是心照不宣之事,不過尚未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蘇聞賢手中玉骨折扇輕點,望著楚南喬步履從容地步入刑部大門,眸底倏忽掠過一絲光亮,又極快消失于無形。
他迎步上前,臉上漾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依舊慵懶:“下臣拜見殿下。”
楚南喬神色清冷如故:“免禮。勞煩蘇大人命人引路。”
蘇聞賢雖為侍郎,然刑部尚書之位久懸未決,偌大刑部實則早已唯他馬首是瞻。若非其擢升過快,惹來朝野非議,恐于禮制不合,那尚書印信怕是早已收入其囊中。
蘇聞賢笑意更深,目光灼灼:“殿下親臨,下臣豈敢假手于人。”
楚南喬目光掃過他,似有若無地輕嘆一聲,才道:“那便有勞蘇大人了。”
本該在前引路、保持一步之距的蘇聞賢,步履卻漸漸緩了下來,最后竟與楚南喬并肩而行,肩膀幾欲貼上,卻又不敢逾距。
他身上那清雅的桃花香,若有似無地裹著翠竹的冷冽芬芳,陣陣飄散,令人心曠神怡。
蘇聞賢貪戀地輕嗅,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之近地走在殿下身側。此前數年,他總是遙望那高不可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