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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前,蘇聞又深深看了楚南喬一眼。
拋卻立場之爭,太子殿下這容色,當真是舉世無雙。
他見過的男男女女,無人及得上他半分。
莫北盯著那始作俑者——蘇聞賢遠去的背影:“蘇大人愈發得顧相青眼了!如此下去,不知還有多少忠良要無辜受累。”
“莫圖口舌之快,對付蘇聞賢,時機未到,且……”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楚南喬心知,最大的政敵是顧文晟,那蘇聞賢,不過一劊子手罷了。
一道身影步履匆匆近前。
“老奴叩見太子殿下,陛下口諭:判員外郎發配嶺南。陛下說此已是現下最得宜的法子,凡事當養精蓄銳,徐徐圖之。”
楚南喬朝御書房方向鄭重一拜,朗聲道:“兒臣,叩謝父皇隆恩!”
莫北上前一步:“有勞公公。”
待老太監離去,莫北悄然伸出手臂。
楚南喬本欲推拒,卻在起身時,僵住的身子猛地一晃,幾欲跌倒。
他指尖微頓,終是搭住莫一小臂,勉力支撐住身形。
——
待楚南喬回至府中,便接連打起噴嚏來,周身寒意驟生,面上卻浮起潮紅。
果不其然,不多時高燒便纏上身來,再未退卻。
莫北本就醫術精湛,只觀太子面色便知是染了風寒,再伸手一把脈象,心中更是了然。
他連忙煎了驅寒退熱的湯藥奉上,又吩咐丫鬟在寢殿內添足了銀霜炭。
待殿中暖意融融,浸潤四肢百骸,楚南喬的輾轉低吟方漸漸止息。
時至深夜,殿外風雪愈狂。狂風裹挾著雪花,撲撲簌簌,時輕時重地拍打著緊閉的窗扉。
楚南喬病中昏沉,此刻更是睡得極不安穩。夢中總有一人背影模糊,每次回首時,卻又化作全然不同的面容。
那人先是母后——是母后生前未染風霜的容顏。
彼時的楚南喬尚是少年模樣,母后正守在榻前,柔聲細語地哼著哄睡的曲兒。
那盈盈笑靨暖人心脾,楚南喬在夢中唇角亦不覺牽起一絲柔軟的笑意。
倏忽間,那背影化作太傅。
御書房內,太傅當著父皇與母妃的面,板著臉,眼神深處卻是掩不住的慈愛,執起戒尺責罰于他。
那板子一下下作勢要重重落下,觸及掌心時卻又總是輕輕一點。
夢中那人再次回眸時,倏然化作了蘇聞賢的面孔。
只是……那是他們初見——準確地說,是楚南喬初次暗窺蘇聞賢的那一幕。彼時他隱在蘭香閣角落,蘇聞賢并未覺察。
閣中,一位仗著身份顯赫的紈绔子弟覬覦唱曲姑娘的美色,竟欲于眾目睽睽之下強行動粗。
滿堂賓客雖知其來歷,皆怕禍及己身,偌大堂中,竟無一人上前相阻。
楚南喬方欲出手,卻見一道玉白身影飛掠而至。
來人身著錦袍,衣袂瀟灑翻飛,動作靈動輕盈,隨即穩穩落地,風姿清雅。
“哇!好俊的公子。”
“好俊的身手。”
眾人驚呼未停,只見那人抬腳竟將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紈狠狠踹翻在地。
其足尖順勢踏在紈绔胸前,制得他動彈不得。
又見他手中玉骨折扇“唰”地展開,折扇輕搖間聲音清越:“呵,富貴公子如何,高門子弟又如何?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作奸犯科,也當與庶民同罪!”
可笑當時,他竟將蘇聞賢視為熱血俠義,甚至暗生招攬之心。后來思之,免不得自嘲。
這念頭方起,夢中的蘇聞賢竟似猛地覺察了他的存在!
那雙狹長鳳目噙著捉摸不透的壞笑,直直望向他的藏身之所,繼而邁開步子,竟徑直朝他逼近!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竟不知何時多出一柄長劍,劍鋒寒光凜冽,映得滿室銀白光芒。
楚南喬心頭驟緊,下意識地探手去摸腰間軟劍。
可那軟劍卻死死纏在腰間,任憑他如何用力,竟是紋絲不動。
隨著他劍招越逼越近,楚南喬用盡全身氣力,揮手猛地向那張可惡的臉扇去!
伴著“啪”一聲脆響,夢魘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