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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來確認的嗎?” 苗青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死水般的平靜,“我會如你所愿的。只有一件事……求你,將小苗兒送到我師傅那里,你萬一以后容不下他。”
樓晟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在被無形的手撕裂,無盡的恐懼和絕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而他只能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他原以為那些曾經的惡意藏得夠深,不會被人察覺。
苗青臻現在卻像是最老練的獵人,循著蛛絲馬跡,一路將他逼至無可退避的絕境。
樓晟的思維陷入一片混亂,紛繁復雜,想要反駁,卻啞口無言,最終只能沉默下去。
過往那些虛偽的表演,此刻在苗青臻毫不掩飾的直白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所有偽裝都被撕得粉碎。
“我……不是……” 他徒勞地試圖擠出幾個字。
“這場戲,你還沒唱夠嗎?” 苗青臻打斷了他,聲音里沒有波瀾,只有徹底的疲憊。
樓晟終于看到,苗青臻在牢房的黑暗中緩緩抬起頭,微弱的光線落在他蒼白消瘦的臉上,短短幾日,他竟已憔悴得脫了形,眼神如同一池深寂的死水,冰冷,陌生。
這時,官兵前來催促,時間到了。
樓晟幾乎是踉蹌著轉身,落荒而逃。
苗青臻如今恨透了他,也不信他。
或許是因為苗青臻不吵不鬧,異常配合地畫押認罪,獄中并未有人刻意刁難他。
案子結得異常迅速。
判決下達,斬立決。
苗青臻拖著沉重的鎖鏈走出牢房。
如意堂陸家大掌柜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劍,死死釘在他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為子償命。
而站在一旁,伸手指認他的人,赫然是當初苗青臻在街上無意撞到的那個瘦弱男子,陸六。
此人昔日依附陸景生,鞍前馬后,為虎作倀,吃得腦滿腸肥,臉上堆滿褶子。
陸景生死后,他身邊那些得力的奴仆、車夫、廚子,都受了牽連,被當眾審判,剝衣受刑,亂棍之下哀嚎遍野。那日大雪將至,天地晦暗,陸六被一床破席草草裹了扔在路邊,后腿殘了一截,僥幸被康屠夫所救,才撿回一條命。
如今他身形消瘦,輪廓只剩從前一半,將對陸景生之死的恐懼與怨恨,全數轉移到了苗青臻身上。那日無意中撞見,便連夜跑回陸家報信。
高臺之上,監察御史夏侯仁神情冷峻,拍下驚堂木的聲音如同九天雷罰,不容置疑。
三日后,午時行刑。
苗青臻回到牢房里,他緩緩地將臉埋在膝蓋中,他閉上眼睛,仿佛可以看到劊子手的手中握有滿含血腥氣息的長刀,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是一條鋒利的銀蛇。
如果他死了,他的孩子該怎么辦?他師傅還會開恩將孩子帶走嗎?樓晟會苛待他嗎?
然而,鎖鏈被打開的聲音,猶如打破了他的惡夢。
苗青臻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臉,目光循著腳步聲望去,凝視著那個彎腰鉆進這狹小囚籠的身影。
當昏黃的光線勾勒出那張熟悉到刻骨的面容時,他驟然睜大了眼睛,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狠狠震顫了一下。
那人一言不發,直接蹲下身,扣住他腳腕上那副沉重冰涼的鐵鏈,只聽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松脫的響動,束縛驟然解除。
“你讓我這些年好找。”
斬首的行刑時間,大多選在清晨或正午,日頭最盛、市井最繁忙的時辰,用以昭示律法威嚴,達到警示與震懾人心的效果。
此刻,夜色尚未完全褪盡,天空還浸染在一片陰霾的暗藍之中,像化不開的濃墨。
一條僻靜的深巷里,靜靜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閻三焦灼不安地搓著手,目光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天際已隱隱透出灰白,每一分等待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拉得漫長無比。
終于,一陣急促的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由遠及近。
車廂內,一直閉目凝神的樓晟猛地睜開眼睛。只見另一輛板車飛快駛來,將一個頭上套著麻袋、身形與苗青臻相似的人粗暴地扔進馬車,隨即毫不停留地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樓晟立刻將那個還在微微掙扎的人緊緊抱在懷里,那人的腦袋無力地顛動著。他一手用力環住那清瘦的身體,將他的頭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前,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狂亂與嘶啞,反復喃喃:“我說過的……我說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我一定會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