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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時?候,嚴自得最擅長的就是躲在嚴自樂身后。他踩著哥哥的影子,任由哥哥代替自己去?應付各種不同的大?人。
而在長大?后,嚴自樂死掉了,嚴自得再也躲不去?誰的背后,他便選擇將自己拋棄。他躲去?時?間背面,躲到十?九歲之前,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懇求誰也不會將他發(fā)?現(xiàn)。
但媽媽仍舊選擇將他撬開。
外面世界的光太亮,嚴自得被?刺得眩暈,在幻境里被?拉扯出的勇氣一下又在現(xiàn)實里消弭。正好安有到來,他又順理成章躲去?安有背后。
嚴自得想來自己真是一片倀鬼的影子,多恬不知恥占據(jù)他人背面。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在逃避,依然不理解這些東西。我好后悔——”
后悔常常在夜晚將嚴自得的部分吞食殆盡,嚴自得的眼淚、懊悔在胃液里消失掉,卻又在天亮之時?盡數(shù)歸來,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拍倒在床上。他不太能動?,不太會哭,就這樣空落落睜著眼,天花板光禿禿,嚴自得在那時?會想,再往左兩間是嚴自樂的房間。
直到安有敲門,嚴自得才會奮力將自己拔出來一點。
“但其實可以逃避一下也可以啦。”安有打斷他,“只要不一直逃避就好,真的,嚴自得,不要那么怪自己,也不要那么否定你之前感到的難過。”
“之前給你說死亡就是這種東西的時?候,我也沒?有太搞清楚,其實哪怕到現(xiàn)在,哪怕我溫習了那么多遍死亡,我依然不算足夠理解。”
安有側過臉,他看向池塘,池塘里漂了些許落葉,風蕩漾,池水便蕩漾,葉子也跟著打轉。
“在你外婆過世的那段時?間,嚴自樂還問過我一個問題,他那時?問我:死亡是什么?”
依舊還是那個后院,安有在旁邊逗弄鳥雀,嚴自樂站在一邊緘默。
安有耐心不足,鳥雀飛走后他就朝向嚴自樂,他問嚴自樂:“你這回又要跟我說什么?”
嚴自樂還是沉默。
安有不是太能理解嚴自樂的沉默。這點也是嚴自得與嚴自樂的不同之處,嚴自得的沉默往往因為?置氣,緣由順毛幾下就能獲得,但嚴自樂的沉默卻如此寂然,像一支圓潤的葫蘆,不管你怎么撬都撬不開,甚至也瞧不見任何?蛛絲馬跡。他就那般沉寂地立在那里,安有哪怕想繞,也沒?辦法繞開。
安有叫他:“嚴自樂,你!要!說!什!么!”
嚴自樂有些苦惱捂住耳朵,他盯著泥土,螞蟻正哼哧哼哧打洞,昨天剛下過雨,一切都如此濕潤。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死亡是什么?”
那時?正值常小秀過世期間,安有對他問出這個問題并?沒?有太大?詫異,但還是對于嚴自樂會思考這種問題而多看了他幾眼。
安有踢踢腳,鞋尖踢走泥土,又跌落,正正好倒在那群螞蟻身上。
嚴自樂皺了下眉,但他沒?有做任何?動?作,僅僅沉默凝視。
安有還不清楚自己踢倒了什么,依舊多動?癥那樣踢噠噠,一邊還回答著嚴自樂:“死亡?死亡可能是潮濕的,我媽媽死掉時?天在下雪,雪又變成水,浸沒?我的褲腳,我變得濕噠噠,好寒冷。死亡應該就是這樣,以水的各種形態(tài)黏附在你身上。”
或許是霧,攀附在你衣領,也或許是雪是冰,先要將你刺一下后才化成水,像是只有將人刺得痛了、刺出血了,才能提供化作液體的能量源。
但那時?嚴自樂卻很果斷否定,他抬腳碾過那方泥土,蟻群在那時?霎時?斃命。他面無表情?:“不對,不是這樣。死亡應該是干燥的,迅猛的,一擊斃命的。潮濕這種東西聽起來太綿延不絕,死亡不該擁有那么多前奏。應該是像外婆那樣,可能眼睛一睜一閉就好了。”
“嚴自樂那時?候給我說的是,死亡是干燥的,一擊斃命的。那時?我還覺得他奇怪,直到后來我才意識到,他說的關于死亡的這個主體,是指的人自己。”
在安有從那場車禍里醒來后,聽聞安朔去?世,又聽見嚴自樂跳樓后,他才意識到嚴自樂所講述的干燥是什么意思。他描述的是生命逝去?的那個過程,他需要絕對果決地斬斷,不留任何?念想。
在這件事上,許思琴沒?有做到,在她離世前心里最放不下的依舊是安有,她走前前一晚還握住安有小小的手掌:“…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要學會忍耐做到堅強,哪怕未來的日子沒?有媽媽了,也記得要和爸爸很快樂很幸福地生活下去?。你有沒?有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