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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有淌滿眼淚,他握緊媽媽幾乎只剩下皮的手指,許諾:“我記住了,我會堅強的,會照顧好自己和爸爸的。我都會做到的…媽媽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而安朔呢,安有也不認為?他做到,在車禍發?生時?,他依然想的是保護安有,保護好他研發?的科技。
再回到嚴自樂,安有不確定他是否按他所說那樣決絕,但他希望——他更想用祝愿這個詞,他祝愿嚴自樂完全?踐行成功。
“在之前,我還是挺認同我的想法,但在我爸爸去?世后,我又覺得嚴自樂說的那種干燥應該才最準確,人不能那么濕淋淋存在世界上。”安有收回視線,他轉向嚴自得,嚴自得不知道什么時?候眼淚又悄悄落滿面龐,他哭得太無聲無息,但這次安有沒?有幫他擦去?眼淚。
嚴自得早在安有多次的回避里就意識到了安朔的離去?,但當安有親口說出來時?,嚴自得依然感到一陣巨大?的哀痛,這樣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無力講述,只能捏著胸口那截衣服,要用力,再用力,像只有這樣才能將疼痛掐碎。
但一切如常。
眼淚依然在流,疼痛依然滯留。安有存在在他面前,他離死亡之間只剩一個他自己。
安有還是那樣平靜,他看著嚴自得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像是在問怎么辦,你怎么要流那么多眼淚。
嚴自得在努力止住哭泣,但世界依舊在他眼里變得那么含糊,水波蕩漾,安有隱在水面之外。
嚴自得那時?不合時?宜想起還淚的說法,想到小時?安有替他哭泣,到了現在,又變作自己為?他流淚。
如果說他和嚴自樂之間就是一對反義詞,是互斥的磁鐵,那么他和安有之間便完全?是回旋鏢,是空谷里漫長蕩回的回聲,他們之間永遠都在你借我償你來我往。
安有繼續道,風吹拂他的頭發?,嚴自得捏緊他的手掌,像是這樣就抓住了他。
“之前我給你說死亡就是這樣,但具體是哪樣,我說不出來,但現在我想我應該稍微明?白了一點。”
“哥哥,每個人死掉的時?候,都帶走了一部分我,但又新生長出一部分的我。媽媽離開時?帶走了我手指上的繭,卻又賜予我靈魂上的繭,讓我更能面對這一切。爸爸離開的時?候帶走了總要大?聲說話的我,又留下了開始習得沉默的我。我在這樣的死亡里被?塑造,這讓我很痛,但卻讓我能意識到我正在存在。”
安有皺著臉笑了下。
“死亡在現在的我看來就是這樣,它會讓我很痛很痛,讓我生長出一些新的部分,不會再讓我一直想念,一直濕漉漉——”安有說不下去?了,他急急喘息幾口,“但是,就是很多時?候真的很痛,哥哥,我也很害怕……”
在醒來后的很多日子里,安有也想過放棄,但許思琴在他生命里烙下的刻痕實在太重太深,以至于安有每次想要退縮的時?候都會想起媽媽。他很能忍痛,也很能勸慰自己。小時?候嚴自樂說他在很笨蛋生活,那時?安有問他你憑什么說我笨?
嚴自樂回答他:因為?你眼睛只知道向前看。
安有低偎下腦袋,嚴自得這這個角度看不清他表情?,他身體沒?有顫抖,下巴也沒?有匯聚眼淚。像是屬于現在二十?多歲的安有解決悲痛的方法就是低頭,將腦袋壓下,便能將痛苦碾碎,眼淚吞下。
嚴自得就是在這時?想起媽媽的話:
“…你的人生不僅僅屬于你自己,還有人比你更需要你。”
他想到應川說的需要,又想起孟一二說的那句思念你,又想到安有——嚴自得于是明?白,他該站在安有身前,擔任一把?桿、一柄旗幟。
安有需要他,應川需要他。存在的,正在呼吸的朋友、親人,都在看向他。嚴自得終于在此刻明?了,他不能歪斜,不可彎曲,他必須站在前方,他得墊高、再墊高——
撐住所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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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圈:墊高墊高成為支撐的前進的桿。
無:好高啊!
第84章 我們面對
嚴自得后來回想, 許是那天將他半年的眼淚都流光,因此回來后他便高?燒一場,整個人無比干燥窩在房間。
醫師進進出出, 光影眩暈,安有在旁邊一會兒摸摸他腦袋, 一會又摸摸他手?, 像是不斷要用溫度確認他存在。
嚴自得握住他作亂的手?,貼近自己臉頰:“不要再動了, 我沒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