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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晚。
嚴自得咬住時間,時針一塊又一塊走過,咔噠咔噠,落到一點,天色漆黑到月光都落寞,嚴自得不太能清晰看見安有的影子,但他聽見聲音。
安有就這么悄悄地游來他房間。
還是同往常一樣,苔蘚那般黏附門框,一動不動,呼吸如潮汐——
但嚴自得動了,他支起身,在黑暗里叫住安有:“小無。”
影子僵住,一下便從門框上彈起。嚴自得在這時笑了下,但不知道為什么眼睛有點發脹,古怪到喉嚨都腫痛,又將他聲音擠得好癟好癟。
他用力吞下腫痛,看向安有:“你還不想過來嗎?”
房間沒有開燈。
嚴自得在黑暗里勉強辨認著,影子左游,又前移,但下一秒又退回原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打游戲摁下了存檔鍵,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安有終于開了口,他率先倒打一耙:“這么晚了你還不睡。”
“不敢睡。”嚴自得慢吞吞擠著字眼,“總覺得這還是夢。”
這下便變成安有在沉默,他們之間慣有的身份角色在此刻似乎被調換。拿起語言來拉扯的人變成了嚴自得,而安有開始退縮。
嚴自得停了一會兒,他聽著安有的呼吸,沒催促,也不再言語,這段時間長久以來積壓于心的憋悶終于消散些。
安有一點點挪動腳步,嚴自得覺得他走的每一步都踩住自己呼吸,他憋住一口氣,直到安有抵達。
現在,嚴自得將這口氣呼出。
安有站定,月光浮在他面龐,朦朧的。嚴自得吐息的氣在這時便斷掉,他一瞬不眨盯住他。
“歡迎回來啊嚴自得。”安有有些局促,他低著腦袋,發絲晃來晃去,月光于是在他臉上變得影影綽綽。
“……”
嚴自得沒有回答,安有抬起頭飛速瞧了他一眼。
“我也沒有那么好看吧,怎么一直要盯著我……”安有摸摸臉蛋,又找來椅子坐下,他離嚴自得近了些,面龐朝向他,就跟以前那樣。
安有說,表情很浮夸在講:“不要那么看著我啦。我最近有長高,大概有三厘米那樣,也有在好好吃飯,有時候也會去鍛煉,前不久還和他們去爬山——”
“瘦了。”嚴自得打斷他。
安有僵了一下,但又很快繼續道:“可能運動了就是會瘦,再說了前面我也講了我長高了一樣,和之前……”
說到這里時他頓住,嚴自得從這不合時宜的停頓里摸索到了許多。他想起還沒有十八歲的安有,又想到在他幻境里的安有,在那些躲在時間背后的日子里,安有分明那么健康,那么青澀,至少這樣的窘迫、憂悒基本上不會在他臉上停留。
“頭發也長了。”
嚴自得看著安有,兩年后的安有,要二十出頭的安有。怎么人在時間里是跌著成長,就在他眨眼的瞬間,就長了那么快,變了那么多?
嚴自得突然就好后悔,他疑心自己做錯了一個巨大的決定,這樣的錯誤大到將他整片人生撕裂。
“畢竟時間有那么長啦,”安有捻住自己發尾,“也總是想要留下什么,于是就變成了這樣。”
說完他還指指自己發頂,“最近也很忙,忘記要染頭發了,所以黑色也冒出來了。”
“但幸好也只有一點點,”安有說,他露出些小心翼翼的表情,“也沒有和以前差很多吧。”
就是在這時,嚴自得的心臟一角一下塌陷,他身體里所有的力氣只供維持他大口呼吸。安有瞧他這樣有些慌張,剛想摁下呼救鈴時嚴自得開了口。
“我沒有事,”嚴自得盡力穩住呼吸,“你坐過來些。”
安有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的確狀況不大后才慢吞吞坐到床邊。
他還是有些焦躁:“嚴自得你真的沒有事嗎?心跳有沒有平穩下來?你剛剛到底怎么了。”
嚴自得打斷他:“再坐過來點,我有點沒有力氣。”
安有這才猛一下靠近,只是再靠近他們之間依然留有間隙,嚴自得沉默地看了一眼,他決定不去想這樣的間隙到底在代表什么。
他繼續道:“抱一下我。”
安有眨眼睛,像是第一次學習擁抱的小孩,他顯得好笨拙,語言伴著他動作顛三倒四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