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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秀背著他,回?答:因為有生就有死,有舍就有得,世界就是由無數對反義詞構成的。
再長?大些,嚴自得見到自己?雙生的哥哥,他有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他也問為什么?。
為什么?嚴自樂和自己?那?么?不相似,難道?因為他們也得是構成世界的一對反義詞嗎?
七歲的嚴自樂聽完,說嚴自得你是白?癡,其?實只是因為我們之前不在一起。
嚴自樂說:如?果我們從出生就在一起,我們就會完全一致。
嚴自得問:怎么?樣的完全一致?
嚴自樂答:同一個人那?樣的完全一致。同時?憎恨,同時?喜愛,情緒的成分一樣,心跳的頻率也同樣。這種一致。
到了現在,在撲去那?架承著嚴自樂的擔架時?,嚴自得卻不再發問。語言失去所有效力,嚴自樂死了,嚴自得發出的疑問只是空懸,沒有人能解答,他吐出問號,再也不會有人接住。
眼淚流不出來,嚴自得就拿指甲摳自己?,摳得渾身血痕。徐知庸撲上來擒住他,嚴自得被勒倒在地,視線從雪白?滑向天藍。窗外的顏色,天分明那?么?藍,湛藍到像潑墨,嚴自得覺得奇怪,嚴自樂跳下?去前難道?沒有抬頭看嗎?
怎么?你只是低頭。
“你瘋了嗎!”嚴馥叫來醫生,她竭力穩住顫抖的手指。
嚴自得耳邊轟隆隆,像火車駛入耳道?,撞向魂魄,他神散了,魂飄了,視線又亂了。
他看見徐知庸假裝父親模樣的將自己?攬在懷里,又看到嚴馥扭頭飛速抹去眼淚,媽媽在這時?又變得堅不可摧。小時?候嚴自得覺得媽媽是一本鐵做的書,他屈指,敲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但現在,嚴自得卻發現,媽媽的鐵已經銹了。
可能是被嚴自樂的眼淚澆灌,也可能是他的血液,汗液,一切組成嚴自樂的液體。嚴馥被這些東西澆得卷邊,生銹。
嚴馥還在問:“你又是在干什么??”
這是句疑問,一個實心的問號,一句為什么?。問號敲擊嚴自得額頭,好痛,嚴自得閉上眼,呼吸,鼻腔里冰冰涼,是消毒水的味道?,一點?血腥味也沒有。那?應該是屬于嚴自樂最?后的味道?,他躺在所有響亮的聲音里,翕動的鼻腔里,卻仿若空氣,煙消云散。
嚴自得想自己?應該接住媽媽的問號。
他抬眼看向她,回?答道?:“媽媽,我哭不出來了,這不應該,流不了眼淚我就要流血,我得跟嚴自樂一樣。”
嚴馥看著他,嘴唇張開又閉緊。她最?后什么?都沒有說,但嚴自得就是知道?,當時?媽媽要問的是:
“那?你難道?也要去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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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嚴自得又縮回?自己?的房間,嚴自樂的葬禮一天后開始舉辦,右邊的房間發出悶響,像臨終前最?后一聲咳嗽,那?是父母在清理嚴自樂的遺物。
嚴自得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的常小秀。常小秀蹲在他面前,虛白?著臉,問:
“小圈,你有沒有在好好生活?”
“…沒有。”
常小秀微笑著。
“還是要記得聽婆婆的話。”
嚴自得癡癡的,他搖頭,說不能。
屋里一切尖銳的東西都被媽媽收走,留在房間里的,只剩下?柔軟。唯一堅硬的只有嚴自得。
他用?力地搖頭:“不能,我不要再背叛嚴自樂了。”
說完,他翻身起來找東西,翻到那?本歪歪捏捏的詩集,他打開,紙張被膠布纏得挺括。嚴自得于是明白?,這是他用?以贖罪的工具,命運的繩環在此時?扣緊。
“咔噠。”齒輪轉動。
嚴自得抬起手,面無表情。
第二天,嚴自得穿上喪服,他將衣服每一處都打理得服服帖帖。像曾經的嚴自樂那?樣。
這場葬禮只邀請了嚴自樂生前認識的幾個朋友,現場沒有攝像,沒有社交,沒有話筒。
場內只有一架棺木,一具尸體,和身著道?袍的大師。嚴自得看到他時?都覺得好笑,新世紀,一個全面向超智能發展的時?代,依舊存在著這些裝神弄鬼之人。而最?可笑的是,作為精英階層,在孩子?自殺后,開始恐懼靈魂不得安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通過他們來超度。
嚴自樂不要徘徊在人間,要飛起來,再高點?,上到天堂。